
I–vi–ii–V回转详解(及其常见变化)
每一首会重复的曲子都有同一个小难题:一个段落的最后一个和弦,既要是可以停下的地方,又要成为重新开始的理由。回转(turnaround)就是解决办法。它是段落末尾的一小串和弦,把音乐引回开头,而爵士乐中最常见的一种,名字一口气就能说出来:I–vi–ii–V。在C大调中就是C、Am、Dm、G7。本文将介绍每个和弦的作用,如何在钢琴上处理这个进行的和弦排列,让双手几乎不用移动,演奏者常用的改编方式,以及它与你早已耳熟的“杜沃普”(doo-wop)进行有什么关系。
回转的作用
回转是段落末尾引向下一段落的一段乐句,通常引向刚弹过的这个段落的重复,或整首曲子的重复。它可以用和弦完成,也可以用旋律完成;这里说的是和弦。典型的爵士回转从主和弦(或它的替代和弦)开始,在属和弦上结束,这样下一段落就可以再次从主和弦开始。
I–vi–ii–V是最朴素的例子,常常填满一遍(chorus)或一个段落的最后两小节。不妨把这四个和弦看作四项任务:
- I(C): 家,段落结束的地方。
- vi(Am): 家的替身。它与C共有两个音,所以你离开了家,却又没有真正离开。
- ii(Dm): 离家在外。它为属和弦做准备。
- V7(G7): 紧张感。它想解决到C,而那正是下一遍开始的地方。
最后这个和弦的牵引力来自它内部的音。属七和弦的三音和七音,即G7中的B和F,构成三全音,当和弦解决时,两者都倾向于C和E。如果你对这个音程还不熟悉,三全音详解讲解了它为什么听起来如此不稳定,属七和弦练习表则让你自己构建G7并进行解决。

基本回转的根音:从C到A下行一个三度,然后是三次五度下行,最后一次落回C。
C调的I–vi–ii–V:C–Am–Dm–G7
把这四个和弦慢慢弹一遍,每小节一个,左手弹根音,右手弹简单的三和弦。四个和弦都属于C大调,所以每个音都是白键。想了解C大调拥有的全部七个和弦以及每个和弦的性质,请看调内和弦练习表,它最后还会请你循环弹奏C–Am–F–G,然后把F换成Dm。

C – Am – Dm – G7,每小节一个和弦。右手弹C E G、C E A、D F A和D F B;G7的根音留给左手。
现在看看这些根音:C、A、D、G。在第一次下行三度到A之后,每个根音都下行一个五度(或者说,上行一个四度,是一回事)。根音按五度下行,就是理论家所说的五度圈进行,因为它沿着五度圈行进。Bruce Benward和Marilyn Saker的教科书*Music in Theory and Practice*称它为“无疑是所有和声进行中最常见、最强有力的一种”。这就是这个模式让人觉得如此必然的原因。流行音乐各流派中的常见和弦进行一文展示了同样的几种走法在各个流派中出现得有多频繁。
实际演奏时你会想加上七音。爵士乐谱通常写七和弦:Cmaj7、Am7、Dm7、G7。大七和弦练习表和小七和弦练习表展示了各自的构成,如何构建钢琴和弦则解释了各种符号。
声部连接:右手几乎不动
这一部分让回转在指下感觉顺滑。把每个和弦精简到它的三音和七音,也就是引导音(guide tones),让左手负责根音。
- Cmaj7:E和B
- Am7:C和G
- Dm7:F和C
- G7:B和F
选择合适的八度,让这些音保持靠近。在下面的图中,上方声部是B、C、C、B、B,下方声部是E、G、F、F、E。唯一的跳进是第一个,E上行到G;其余每一步要么是半音、全音,要么是重复音。其中三步遵循同一条规则:在一连串下行五度中,前一个和弦的七音下行到后一个和弦的三音。Am7的G下行到Dm7的F,Dm7的C下行到G7的B,G7的F下行到Cmaj7的E。

只用引导音的Cmaj7 – Am7 – Dm7 – G7 – Cmaj7。上方声部B · C · C · B · B;下方声部E · G · F · F · E。
这与你在二五一进行中遇到的是同样的经济性,ii–V–I练习表里有一个可在每个调中弹奏的循环。Tissimo的练习表说得很直白:把每个和弦精简到三音和七音,这个进行就成了几乎不动的两个声部。想进一步了解为什么平滑的连接很重要,请阅读声部连接详解。
练习提示:先单独弹右手,留心听半音(C到B,然后F到E)。再加上根音。当你不看琴也能弹下这个循环时,就把它放进节拍里:每个和弦两拍,整个模式正好放进两小节。
回转所处的位置
回转处在接缝处。数一个典型的八小节乐句,最后两小节,即第7和第8小节,是每个和弦两拍的I–vi–ii–V的天然位置。下一遍的第一个和弦又是主和弦,循环就闭合了。

一种通用的布局,并非任何歌曲的转录。回转填满最后两小节;下一遍从第1小节的主和弦开始。
两个有充分记载的、可以听到这一模式的地方,这里只作概括介绍:
- 节奏变换(Rhythm changes)。 以George Gershwin的《I Got Rhythm》为基础的32小节AABA曲式,每个A段都建立在I–vi–ii–V的重复之上(或者iii–vi–ii–V之类的变体)。这首歌发表于1930年,由Ethel Merman在百老汇演出的《Girl Crazy》中演唱,该剧于1930年10月14日首演。后来的爵士曲目沿用了它的和弦进行,配上新的旋律;Duke Ellington的《Cotton Tail》、Dizzy Gillespie的《Salt Peanuts》和Thelonious Monk的《Rhythm-a-Ning》都在其列。在这种曲式中,这个模式不只是结束句:它还开启每个A段,作为一个两小节的乐句弹两遍,然后接一个更长的四小节乐句。
- 十二小节布鲁斯。 布鲁斯在第11和第12小节有自己的回转,第十二小节常常结束在属和弦上,好让下一遍从主和弦开始。爵士和布鲁斯演奏者常用I–VI7–ii–V填充这两小节,也就是下面会遇到的大VI版本。如果你弹布鲁斯,如何弹奏12小节布鲁斯会向你展示这种曲式。
变化1:属和弦链,C–A7–D7–G7
一个受欢迎的首选改动,是把小和弦变成大和弦。Am变成A7,Dm变成D7:
C – A7 – D7 – G7
Mark Levine在*The Jazz Theory Book*(1995)中指出,演奏者通常在I–VI–II–V的VI和弦上放属七和弦,而不是小七和弦。这个版本常被称为拉格泰姆进行,得名于让它流行起来的体裁,不过这个想法比拉格泰姆还要古老;它最完整的形式要从前一个和弦E7开始:E7–A7–D7–G7–C。这是一串遵循五度圈的副属和弦。每个和弦都是下一个和弦的属和弦:A7指向D,D7指向G,G7指向C。A7是V7/ii,D7是V7/V,整个进行就是一堂关于副属和弦的课。
这里有两个新音:C♯(A7的三音)和F♯(D7的三音)。用新的升号来弹第一幅图里的三和弦(C E G、C♯ E A、D F♯ A),右手最低音按半音上行:C、C♯、D。在引导音排列中,升号还有另一种美妙的作用:低声部按半音下行,G、F♯、F、E。

Cmaj7 – A7 – D7 – G7 – Cmaj7。低声部按半音下行,G · F♯ · F · E;高声部为B · C♯ · C · B · B。
副属和弦练习表讲解了借来的导音(比下一个和弦根音低半音的升音),找出副属和弦练习则让你在三段简短的进行中把它们找出来。
变化2:三全音替代
把G7换成D♭7,回转就变成C – Am – Dm – D♭7。这两个和弦相距一个三全音,即从G到D♭三个全音,并且共享相同的引导音:G7的三音和七音是B和F,D♭7的是F和C♭,而C♭就是B的另一个名字。每个和弦的三音正是另一个和弦的七音。

G7和D♭7含有相同的两个引导音。青色标出每个和弦的三音和七音。
结果是一条按半音滑下的低音线,D、D♭、C,而不是跳一个五度。这种替代在爵士乐中很常见:Dizzy Gillespie、Charlie Parker等音乐家在20世纪40年代把它带入爵士乐,Duke Ellington、Art Tatum和Coleman Hawkins也是如此。它在古典和声里也是一个古老的想法,同一个和弦被写成增六和弦。

Cmaj7 – Am7 – Dm7 – D♭7 – Cmaj7。从Dm7到D♭7,只有最高音在动(C到B),低音从D下行到D♭再到C。这个B是D♭7的七音,实际上是C♭,写成B是为了让它读起来是同一个音。
变化3:从iii开始,iii–VI–ii–V
另一种标准的开头方式不是从I开始,而是从它的替代和弦开始。在C调中,iii是Em7,它与Cmaj7共有E、G和B。这个模式变成Em7 – A7 – Dm7 – G7,下一遍从C开始。iii–VI–ii–V是标准的爵士回转之一,节奏变换的A段也可以用iii–vi–ii–V这个变体来描述。

Em7 – A7 – Dm7 – G7 – Cmaj7。高声部下行D · C♯ · C · B · B;低声部保持G,然后到F,再级进到E。
下面把四个版本并排列出,你可以看到每次只有一两个和弦发生变化。

C调的四个版本。作用相同,色彩不同。
杜沃普的近亲:I–vi–IV–V
如果你弹过C – Am – F – G,你就已经认识这位近亲了。I–vi–IV–V被称为50年代进行、杜沃普进行,或“Stand by Me”和弦,常见于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初的流行音乐,与杜沃普关系密切。它与I–vi–ii–V唯一的区别在第三个和弦:用F代替Dm。
这种替换行得通,是因为F和Dm共有F和A两个音,所以ii可以取代IV的位置。用ii替换IV是50年代进行非常常见的变化,它把这个循环变成了五度圈进行。声音也随之改变:IV版本的低音走C、A、F、G,而ii版本走C、A、D、G,并以五度下行进入属和弦。Tissimo的和弦与进行练习表列出了50年代循环及其平滑的和弦排列,流行音乐常见和弦进行一文把它与流行循环和经典的I–IV–V放在一起比较。

上:I–vi–IV–V7。下:I–vi–ii–V7。F(C F A)和Dm(D F A)共有两个音。
练习:一个模式,十二个调
因为和弦由它们在调中的位置决定,你可以把回转移到任何地方。在每个大调中,vi在主音下方小三度,ii在上方一个全音,V在上方一个五度。在F调中是F – Dm – Gm – C7;在G调中是G – Em – Am – D7。下表列出全部十二个调。

十二个调中的I – vi – ii – V7,按四度圈的顺序排列。G♭大调(六个降号)听起来与F♯大调(六个升号)相同。
一个简短的计划,每天十分钟:
- 先练根音。 只用左手,每个和弦两拍,然后每个和弦一小节。
- 加上引导音。 右手弹三音和七音,留意半音。Dm7 – G7 – Cmaj7是一个ii–V–I,因此ii–V–I练习表可以让你在每个调中练习模式的这一部分。
- 选择一种色彩。 弹基本循环,然后弹属和弦链、三全音替代和从iii开始,手的位置保持不变。
- 换调。 每天下行一个五度:C、F、B♭、E♭,依此类推。

对同一个回转的四遍练习。
要在纸上检验你的成果,罗马数字分析练习训练你在一个调里给和弦标注,这与让你在旋律和弦谱上认出I–vi–ii–V是同一种技能。如何读旋律和弦谱展示了这些符号在谱面上是什么样子。
三个绊脚石
- 仓促应付两拍一换的变化。 每个和弦两拍时,和声走得很快。先以每小节一个和弦练习,直到半音成为本能反应,然后再把小节减半。
- 忘记哪些音变了。 从基本循环到属和弦链,右手只有两个音在动:A和弦中C变成C♯,D和弦中F变成F♯。左手弹的是同样的根音。
- 引导音弹得相距太远。 如果你的右手在跳动,检查一下八度。这两个音应该相距在大约一个五度之内,近到你的手可以不动。
本课的免费练习表
- 调内和弦 — C大调的七个和弦,附一个把F换成Dm的循环
- 每个调中的和弦与进行 — 四个和弦,三种循环,包括50年代循环
- 每个调中的ii–V–I — 引导音,以及适用于最后三个和弦的双手循环
- 属七和弦 — 构建G7,听听其中的三全音
- 小七和弦 — C大调中的Dm7、Am7和Em7
- 大七和弦 — Cmaj7及其与C7的区别
- 副属和弦 — 为另一个和弦借用一个属和弦
- 找出副属和弦 — 在三段简短的进行中找出它们
- 罗马数字分析 — 在一个调中给和弦标注
带给老师看看
回转是最先让你听起来像在演奏一首曲子,而不是做练习的模式之一。Tissimo的钢琴老师可以在实时在线课中听你的和弦排列,告诉你四种色彩中哪一种适合你的双手,哪个调还需要加强。当你想要这样的反馈时,随时可以预约一节课。
资料来源
- Turnaround (music) — Wikipedia
- Vi–ii–V–I — Wikipedia
- Music in Theory and Practice, vol. 1 (Bruce Benward and Marilyn Saker, 2003) — Internet Archive
- Rhythm changes — Wikipedia
- I Got Rhythm (1930) — JazzStandards.com
- '50s progression — Wikipedia
- Tritone substitution — Wikipedia
- Ragtime progression — Wikipedia
- I Got Rhythm — Wikipedia
- The Jazz Theory Book (Mark Levine, 1995) — Open Library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the-i-vi-ii-v-turnaround-expla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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