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hythm Changes详解:仅次于布鲁斯的最常用爵士曲式
问一问哪些爵士曲式流传得最久,你总会听到同样的两个答案:布鲁斯和Rhythm Changes。贝斯手John Goldsby在The Strad杂志上称它们为最经久不衰、演奏最频繁的爵士曲式;Peter Spitzer在JazzStandards.com上则说,这套和弦是每个有志于爵士乐的演奏者“必须掌握”的。Piano With Jonny说得更直白:除了12小节布鲁斯,它是爵士乐中最常用的歌曲曲式。它的样子很简单:32小节,分成四段,每段八小节,中间有一串每两小节就拐一个弯的和弦。本文在降B大调中拆解这个曲式,它几乎总是用这个调来演奏。你会了解它的来历,把A段和桥段弹一遍,认识常见的简化方式,最后带走一份练习计划和两条可供即兴的原创短乐句。
Rhythm Changes的来历
这个名字指向一首歌。《I Got Rhythm》由George Gershwin作曲、他的哥哥Ira作词,1930年随音乐剧*Girl Crazy*登上百老汇(George最初在1928年为更早的一部剧*Treasure Girl*把这段旋律写成了一首慢歌的草稿)。该剧于1930年10月14日在纽约的Alvin Theatre首演,由Ethel Merman首唱这首歌。“Rhythm Changes”只指旋律下面的和弦,本文讨论的也正是这些和弦,而不是旋律或歌词。
Gershwin的副歌长34小节,因为最后一个A段以一个两小节的尾句(tag)结束。爵士乐手去掉了这个尾句,保留了八小节的段落,于是这个曲式成了32小节的标准形式。这种借用从哪里开始,至今没有定论。JazzStandards.com指出,这套和弦“通常被认为”出自Gershwin的这首歌,但确切来源并不清楚。各方资料一致认同的是:短短几年之内,爵士乐手就开始在同样的和弦上写新旋律;而在这套和弦上写成的最知名的曲子,大多数出自比波普年代,即1940年代到1950年代初。
这些曲子被称为contrafact:在旧和弦上写的新旋律。Duke Ellington的《Cotton Tail》(1940年)、Charlie Parker和Dizzy Gillespie的《Anthropology》(1946年)、Sonny Rollins的《Oleo》(1954年)以及Thelonious Monk的《Rhythm-a-ning》(1957年),都被列为Rhythm Changes曲目。把这个曲式学会一次,你就掌握了所有这些曲子的基本和弦。如果你对这种风格整体还比较陌生,可以先读我们的指南什么是爵士乐、它的主要风格以及如何开始演奏,了解相关背景。
32小节的地图
Rhythm Changes是AABA曲式:一个八小节的A段,再来一遍同样的A段,一个形成对比的八小节B段(桥段),最后一个A段。如果你对AABA还不熟悉,写给初学者的歌曲结构讲解了同样的模式在歌曲创作中如何运作。之后,这一遍(chorus)结束,又从头再来;一场演奏基本上就是一遍接一遍:开头和结尾是主题(head,即写好的旋律),中间是独奏。

用四个方块表示的曲式。其中三段是同一个A,只是各自的结尾不同;只有桥段带来新的和声。
下面把完整的一遍放在一页上,免得你从三张图里自己拼凑。第二个A段在第16小节结束在B♭6上,最后一个A段在第32小节结束在B♭6上;第一个A段的第7–8小节则通过回转回到开头(下文的错误清单会进一步说明)。

完整的一遍,第1–32小节,A A B A,采用我们的基本版本。各种乐谱对A段如何结束的处理并不相同。
这种重复是第一个好消息。你要学的是两段八小节的和声,而不是32小节。第二个好消息是,第一段和声由一个你可能已经熟悉的和弦模式构成。
A段:降B大调中的回转
回转是一个回到起点的简短和弦模式。A段以一个经典模式开始:I、VI、ii、V。在降B大调中就是B♭6、G7、Cm7、F7,每小节两个和弦。注意低音的根音:从G到C、到F、再到降B,每一步都下行五度,所以整个模式是一条环环相推的链条。G7是Cm7的属和弦,Cm7和F7构成一个ii–V,F7再拉回到B♭。有些乐谱把第二个和弦写成小7和弦Gm7(vi),而不是G7;无论哪种写法,你走的都是同一条链条。

第1–4小节把回转弹两遍。第5小节是一个指向E♭(即IV级和弦)的ii–V(Fm7、B♭7)。第6小节落在E♭6上并经过Edim7,第7–8小节经由Dm7和ii–V返回。
只要你能读懂和弦符号,现在就可以弹了。练习表读懂主旋律谱从左到右拆解Dm7、G7这类符号:先看根音,再看后缀。属7和弦解释了为什么G7、F7以及这里的其他属7和弦都带有一种不安的牵引力。
第5–6小节讲了一个小故事。Fm7和B♭7是指向E♭的ii–V,所以音乐有一小节的时间离开主调,倾向IV级和弦。第6小节的Edim7是经过和弦:它的每个音(E、G、降B、降D)都级进下行到后面Dm7的音(D、F、A、C),把和声滑回回转。第7–8小节以Dm7、G7、Cm7、F7收尾,又是那条链条。
你的耳朵会把这一切听成一个紧张与解决交替的循环。各调的ii–V–I展示了背后的原理:把每个和弦精简到3音和7音,前一个和弦的7音就会级进下行到后一个和弦的3音。小7和弦讲解了像谱中的Cm7、Dm7和Fm7这样的小7和弦是如何构成的。

第1–5小节的引导音:右手弹每个和弦的3音和7音(B♭6上是6音和3音),左手弹根音。这些排列是我们自己的示例,不是扒谱。
看看第2小节和第4–5小节的声部连接。从Cm7到F7:降B下行到A,降E保持不动。从F7到Fm7:A下行到降A,降E保持不动。从Fm7到B♭7:降E下行到D,降A保持不动。这就是ii–V–I听起来如此顺滑的原因,也是你只用两个音加一个低音就能弹它的原因。
桥段:一串属和弦
桥段让Rhythm Changes成为一个独立的曲式。它是一串沿着五度圈行进的属7和弦:D7、G7、C7、F7,每个持续两小节。每个和弦都是下一个和弦的V7,最后一个F7则是最终把音乐带回B♭、进入最后一个A段的V7。

每个属和弦都指向下一个。按副属和弦来理解:D7是G(vi)的V7,G7是C(ii)的V7,C7是F(V)的V7,F7则是本来的V7。
由于每个和弦都持续两小节,和声的变化比A段慢。这种放慢正是这个曲式需要的对比。如果“副属和弦”这个术语对你来说还很新,我们关于副属和弦的文章阐述了这个概念,练习表副属和弦展示了最简单的情形:借来D7指向G。想练习在乐谱中辨认它们,可以做找出副属和弦,在这个练习中你要在每个和弦下面写出罗马数字。

第17–24小节的桥段。一个和弦符号一直有效,直到下一个出现,所以空着的小节表示这个和弦继续保持。
桥段也有一个巧妙的声部连接技巧。取每个属和弦的3音和7音,你会发现7音每次都下行半音,落到下一个和弦的3音上。

这里每个和弦占一小节。D7(C和升F)到G7(B和F)到C7(降B和E)到F7(A和降E)到B♭maj7(A和D)。每个和弦的7音都下行半音到下一个和弦的3音。
常见的简化与替代
没有两份Rhythm Changes的乐谱完全一致,演奏者也会边弹边改和弦。Goldsby也这么说,他指出爵士乐手在即兴时常常临场改变和弦进行。下面是你最常遇到的几种变化。
- 弹简单版本。 上面的谱是一个好用的基本版本。如果某个和弦符号看起来很复杂,就弹它的根音、3音和7音,其余的忽略。
- 桥段中每个属和弦前加一个ii和弦。 比波普乐手在每个属和弦上方五度处加入一个小7和弦:Am7、D7、Dm7、G7、Gm7、C7、Cm7、F7,每小节一个和弦。
- 三全音替代。 一个属和弦可以换成与它相隔三全音的属和弦。一种常见的桥段版本用D♭7代替G7,用B7代替F7:D7、D7、D♭7、D♭7、C7、C7、B7、B7。
- 更丰富的A段。 比波普乐谱会加入延伸音和变化和弦,比如G7♭9和一个C♯dim经过和弦,后来的版本还会在第3–4小节和第7–8小节使用三全音替代和弦。

两个桥段,同一个目的地。第二个版本保留了每个属和弦,并在每个属和弦上方五度处放一个小7和弦。

A段的三个层次。基本一行是本文的和弦谱;比波普和三全音替代两行按Robert Russell的Rhythm Changes页面(UNC Wilmington)所列,不同资料的乐谱各有差异。
先从基本版本开始。每次只加一处改动,而且要等到基本版本已经弹得不假思索之后再加。
其他调,以及每件乐器弹什么
在演出舞台上,你会在降B大调中遇到Rhythm Changes;Spitzer指出它几乎总是用这个调演奏。不过这个模式存在于罗马数字之中,所以你可以移调。在C大调中,A段以C6、A7、Dm7、G7开始,桥段是E7、A7、D7、G7(III7、VI7、II7、V7)。等你熟悉了降B大调的版本再试试这个;它能检验你掌握的是模式,还是只记住了音。
在乐队里,分工自然形成。贝斯手弹根音,并在根音之间行走。钢琴手或吉他手弹上面图中的引导音,把根音留给贝斯。管乐手吹旋律,或者用本文的乐句来即兴。下面是贝斯手可能为桥段弹的一条行走低音:每个和弦的第一拍弹根音,中间弹和弦音,再用半音接近下一个根音。

为第17–24小节写的一条原创行走低音线。第18、20和22小节都结束在离下一个根音半音的位置(降A到G、降D到C、E到F),第24小节结束在A上,比开始最后一个A段的降B低半音。
独自弹钢琴时,你可以同时完成前两项任务:左手弹根音,右手弹引导音。
摇摆律动与速度
Rhythm Changes是一种摇摆曲式。八分音符写成均分,弹成一长一短,正如摇摆八分音符所讲解的那样。文章摇摆与Shuffle律动详解深入讲解了三连音律动。从一个能让你不停顿地弹完整遍根音的速度开始,比如把节拍器设在60,把每一声都当作第2拍或第4拍来数(四分音符 = 120),即使放慢速度也要保持摇摆感。
怎样练习
像下面的计划那样,一层一层地练这个曲式。先让曲式进入你的耳朵和双手,再去管具体的音。

五轮练习。每一轮都练到感觉轻松为止。
- 只弹根音。 把每个和弦的根音弹或唱完整整32小节,同时大声数出段落:A、A、B、A。
- 引导音。 像A段那张图一样,在根音上方加上3音和7音。
- 单独练桥段。 循环练第17–24小节,直到半音链条感觉自然。桥段值得单独练一轮,因为它的和弦每两小节就指向一个新和弦。
- 一条短乐句。 弹下一节中的两条乐句,然后自己写一条。
- 完整的一遍。 用不会停下的速度弹A A B A。只有在干净地弹完一遍之后才提速。用手机录下一遍,回放时找找你在桥段里抢拍的地方。
在Rhythm Changes上即兴
在Rhythm Changes上即兴,你有两项任务:踩准和弦变化,并让乐句持续流动。初学者即兴指南涵盖了基础知识。在A段,降B大调五声音阶(降B、C、D、F、G)是一个友好的起点;Goldsby指出,乐手用它就能在这个曲式上成功地即兴。下面是我们自己写的一条乐句,它从这里开始,在和声变化的地方改用和弦音。

为第1–3小节写的一条原创乐句。在B♭6上,D、C、降B、G这几个音都来自降B五声音阶。在G7、Cm7和F7上,乐句依次勾勒出和弦:B、D、F,然后是降E、C、G、降B,然后是A、C、降E,以及一个提前进入第3小节B♭6的D。
桥段需要另一种方法,因为音阶每两小节就会改变。瞄准引导音。下面这条乐句在每小节的7音上结束,并在下一个和弦的3音上开始下一小节。

为桥段写的一条原创乐句,每个和弦一小节。每小节结束在该和弦的7音上(C、F、降B、降E),下一小节低半音,从下一个和弦的3音开始(B、E、A、D)。
也要留出空间。一条不间断的八分音符乐句会让听众疲惫,也会让你自己疲惫。试试一个短乐句、一小节休止,再来一个回应。这个曲式重复的次数足够多,让你可以反复练习。
能弹这两条乐句之后,你就可以用同样的技巧写出自己的版本:结束在一个7音上,从下一个3音开始。如果你会弹12小节布鲁斯,你其实已经在一个有三个和弦、形状不断重复的曲式上即兴了。练习表12小节布鲁斯展示了这个形状。Rhythm Changes用更多的和弦提出同一个问题,而引导音给出了答案。
要避免的三个错误
- 在桥段里数丢了小节。 桥段的每个和弦持续两小节,所以很容易弹一小节就换。大声数小节,每个和弦上数“一、二”,两小节都停在这个和弦上。
- 忘了每个A段在哪里结束。 我们的完整一遍中,第一个A段在第7–8小节通过回转(Dm7、G7、Cm7、F7)回到开头,接着第二个A段在第16小节结束在B♭6上,然后进入桥段的D7,最后一个A段在第32小节结束在B♭6上。有些乐谱则在每个A段末尾都保留回转,所以要确认你的乐队或主旋律谱用的是哪个版本。
- 只学音名,不学数字。 如果你只记住字母音名,换一个调就得从头再来。演奏时把罗马数字念出来:I–VI–ii–V在每个调中都是同样的走向。
用来学习这个曲式的曲子
Goldsby建议多听Rhythm Changes的录音。先从你已经能哼出旋律的那首曲子开始:熟悉的主题能让你轻松听出每一段从哪里开始。数着小节跟上AABA曲式,跟着和弦谱一起弹,然后试一首来自另一个年代的曲子,比如《Lester Leaps In》(1939年)或《Oleo》(1954年),一次一首。

Gershwin的原曲和五首contrafact。年份依据Wikipedia的“Rhythm changes”页面所列。
本课配套的免费练习表
- 读懂主旋律谱 — 如何读懂Dm7、G7和C/E这类符号,并据此编配左手
- 属7和弦 — 为什么属7和弦有牵引力,以及位于其中心的三全音
- 小7和弦 — Dm7以及调内的其他小7和弦
- 各调的ii–V–I — 引导音以及ii–V–I的双手循环
- 副属和弦 — 借来一个属和弦去指向另一个和弦
- 找出副属和弦 — 用罗马数字为和弦命名的练习
- 摇摆八分音符 — 写成均分的八分音符如何弹成一长一短
- 12小节布鲁斯 — 可与Rhythm Changes对照的布鲁斯曲式
下一步
Rhythm Changes是一个要和别人一起演奏才能学会的曲式。Tissimo的老师可以在实时课程中检查你的引导音,听你弹一遍,并教你如何把桥段弹得更放松。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预约一节课。
资料来源
- Gershwin timeline, October 14, 1930 (Girl Crazy opens at the Alvin Theatre) — Gershwin Enterprises
- "I Got Rhythm" (1930) — JazzStandards.com
- Rhythm Changes, by Peter Spitzer — JazzStandards.com
- Rhythm Changes, by Robert Russell —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Wilmington
- Rhythm changes — Wikipedia
- I Got Rhythm — Wikipedia
- Interpreting "I Got Rhythm," by John Goldsby — The Strad
- Rhythm Changes: A Complete Guide — Piano With Jonny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rhythm-changes-explained-the-jazz-form-after-the-bl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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