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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简史:从克里斯托福里到数码钢琴

轻轻按下一个钢琴琴键,再用力按一次,两个音听起来不一样。这太基本了,以至于很容易忘记它曾经是一个新想法。在大键琴上,无论按键用多大力气,音量都一样。钢琴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佛罗伦萨的一位乐器制造师造出了一种既能弹弱又能弹强的键盘。这篇文章讲的是此后300年里他的想法发生了什么,以及每一次改变对你所演奏的音乐意味着什么。

两列共十四个日期的时间线:九个属于1700年至1859年的原声钢琴,五个属于1895年至1983年的自动钢琴、电钢琴和数码钢琴

本文涉及的日期。各来源对某个日期说法不一时,正文会注明。

能弱能强的大键琴

巴托洛梅奥·克里斯托福里(Bartolomeo Cristofori)1655年出生于帕多瓦,1688年被招募到佛罗伦萨,为费迪南多·德·美第奇亲王工作。钢琴最早的明确证据是一份注明1700年的美第奇家族财产清单。清单上列有“巴托洛梅奥·克里斯托福里制作的一架新发明的Arpicembalo,能发出弱音和强音”,配有两组同音高的琴弦和一块柏木音板。意大利语的条目写明这件乐器“fa' il piano, e il forte”。它的音域是四个八度,从C到c‴(C2到C6),对当时的大键琴来说是常见的音域,只是略小一些。那件乐器已经失传。

我们说的“piano”是一个长期缩略的结果。英语单词来自“pianoforte”,而后者来自 gravicembalo col piano e forte,意为“有弱音和强音的大键琴”。(各来源中第一个词既有 *gravicembalo*的写法,也有 *gravecembalo*的写法。)这件乐器是在作家Scipione Maffei于1711年发表一篇文章之后为人所知的,该文后来被译成德语;文中说,当时克里斯托福里已造出三架钢琴。

反应不一。Maffei记述说,一些专业人士没有给予这项发明应得的全部赞誉:他们觉得它的声音与大键琴相比太弱太闷。钢琴的制造成本也很高,所以起初只有王室和少数富人买得起。

克里斯托福里的三架钢琴留存至今,全部来自1720年代:1720年的一架(现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722年的一架(罗马)和1726年的一架(莱比锡)。纽约那架被后来的制造者大幅改动,所以无法确切告诉我们它新造时的声音。三架琴共同具备的是真正重要的设计。琴键并不把击弦槌一直推到琴弦上。击弦槌在击弦前一刻脱开,凭自身的惯性走完最后一段,然后落回去,让琴弦得以振动。按得越快,击弦槌打得越重,音就越响。(克里斯托福里1722年和1726年的钢琴还有一个手动拉杆,可以移动击弦机构,使击弦槌击打较少的琴弦,这是今天弱音踏板的前身。)

两个柱状图面板:大键琴的柱子在轻、中、重触键时一样高;钢琴的柱子从轻触键到重触键逐渐升高

用一幅图说明差别。这是对这一想法的示意图,不是实测数据。

克里斯托福里的钢琴结构很轻,没有金属框架,所以不可能特别响。这个局限持续了大约一个世纪。关于今天能买到的钢琴里击弦槌、琴弦、音板和踏板各起什么作用,请看我们的钢琴的工作原理指南;本文只讲历史。如果你想要一份适合放在谱架上的一页版,免费讲义钢琴如何发声介绍了琴键、击弦槌、琴弦和制音器。

Tissimo讲义《钢琴如何发声》的预览,附有免费讲义的链接

免费讲义钢琴如何发声:从琴键到击弦槌、琴弦、制音器,以及三角钢琴、立式钢琴和数码钢琴之间的差别。

古钢琴与古典时期

钢琴并没有立刻取胜。它最终的成功出现在1760年代,当时更便宜的方形钢琴和日益增长的富裕程度,使更多家庭买得起钢琴。在1700年代末,维也纳学派包括在奥格斯堡工作的Johann Andreas Stein,以及维也纳的制造者Nannette Streicher和Anton Walter。维也纳式钢琴有木制框架、每个音两根弦,以及包着皮革的击弦槌。

fortepiano(古钢琴)一词通常指这些较早的乐器,也就是海顿、莫扎特和年轻的贝多芬为之写作的乐器。莫扎特为大约五个八度的乐器写作,他自己拥有一架Walter钢琴。古钢琴比现代钢琴声音更轻,延音更少。强力重音(sforzando)在上面更突出,因为它与较弱的音相比,不仅音量不同,音色也不同,随后声音迅速衰减。这些乐器常有改变音色的装置,但不一定是踏板:有时由手动拉杆或膝杆来完成。

这对音乐意味着什么?力度的渐变成了键盘写作的一部分。来看四个小节,今天你在任何一架钢琴上都能弹。

一行高音谱表,四个4/4拍小节,C大调:第1小节p,渐强记号贯穿第2小节到第3小节的f,然后渐弱记号到第4小节的p

原创示例。大键琴无法靠触键做出渐强;在钢琴上,每个琴键的速度就能做到。用力度阶梯练习各个力度级别,用力度与速度阶梯练习渐强渐弱记号。

在钢琴上,这种渐变完全来自手指。免费讲义力度阶梯列出了从pp到ff的六个级别,力度与速度阶梯提供练习,帮助你把它们排好顺序。关于如何富有表现力地运用,请看我们的有表现力地弹钢琴指南。

古典时期还偏爱一种特定的左手伴奏型,即阿尔贝蒂低音。它是一个分解和弦,按最低音、最高音、中间音、最高音的顺序弹奏。它以Domenico Alberti命名,他大量使用这种写法,不过他并不是第一个。你常能在莫扎特的钢琴音乐里听到它;他的钢琴奏鸣曲K. 545的开头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分解和弦有助于在钢琴上营造平滑、流动的声音。

大谱表,三个4/4拍小节:右手旋律之上,左手以八分音符弹奏C、G、C和弦的阿尔贝蒂低音

原创示例,不是引用。左手:每个和弦的最低音、最高音、中间音、最高音(先C,再G,再C)。这与上面那首奏鸣曲里的是同一种音型。

你会经常遇到这种织体。要了解这个时期的整体面貌,请看古典音乐的各个时代。

铁、毛毡与更大的键盘:19世纪

大约从1790年到1860年,莫扎特时代的钢琴变成了现代钢琴。作曲家和钢琴家想要更有力、更持久的声音,而工业革命提供了材料:高质量的钢琴琴弦和精密铸造的铁框架,足以承受琴弦的张力。伦敦的John Broadwood公司早期处于领先地位,造出的钢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结实。Broadwood给海顿和贝多芬都送去过钢琴。

音域随着力量一同增长。Broadwood是第一家造出超过五个八度的钢琴的公司:1790年前后是五个半八度,到1794年是六个八度;维基百科的Piano条目称1820年已达七个八度,不过七个八度键盘的年代说法不一。贝多芬1817年收到一架六个八度的Broadwood钢琴作为礼物,并终生保留,他似乎更喜欢它而不是自己的埃拉尔钢琴。你现在学琴用的键盘有88个键,从A0到C8,约七又四分之一个八度。(免费讲义钢琴键盘展示了如何借助黑键在键盘上找到位置。)

七根横条显示键盘音域的八度数,从克里斯托福里时代的四个八度到现代钢琴的七又四分之一个八度

钢琴能弹多少个八度,从克里斯托福里的四个到现代的88个键。各来源只给出八度数,而更宽的Broadwood键盘的年代说法不一;横条的长度与八度数成比例。

其他的改变接踵而至。以下是有文献记载年份的几项:

  • 1821年:塞巴斯蒂安·埃拉尔发明了双擒纵机构,使钢琴家即使琴键还没有回到原位也能重复一个音。这使快速重复音成为可能,李斯特就利用了这种音乐手法。
  • 1825年:波士顿的Alpheus Babcock为方形钢琴申请了单件铸铁框架的专利。
  • 1826年: Jean-Henri Pape第一个在击弦槌上使用毛毡,这种材料更均匀,随着重量和张力增加,可以实现更大的力度范围。
  • 1859年: Henry Steinway Jr.在美国为三角钢琴申请了交叉弦排列的专利。Pape在1820年代就发明了交叉弦。

到1820年代,钢琴革新的中心已转移到巴黎,普莱耶尔制造肖邦所用的钢琴,埃拉尔制造李斯特所用的钢琴。铁板是抵抗琴弦张力的主要屏障,现代三角钢琴的琴弦总张力可超过20吨。

表格,比较古典时期的古钢琴与现代钢琴在框架、每音弦数、击弦槌包覆、音域和声音方面的差别

维也纳式古钢琴与现代钢琴。具体细节因制造者和国家而异。

音乐上的结果是:更响、更持久的乐器为下面这样宽广的踏板织体留出了空间。延音踏板让钢琴家能把声音连接并叠加起来。西尔伯曼是一位德国制造者,他的钢琴几乎完全依赖克里斯托福里的击弦机构,据说他在1730年代和40年代做出了延音踏板的前身,但他的装置只是一个手动拉杆,因此制音器只能在音乐的停顿中抬起。膝杆以及后来的脚踏板,让你可以在双手继续弹奏的同时抬起制音器;在整个古典时期,这主要是一种色彩效果,直到19世纪才成为织体中恒定的一部分。持音踏板(sostenuto)出现得更晚,由Jean-Louis Boisselot于1844年发明,Steinway于1874年仿制。

大谱表,两个6/8拍小节:右手长音之上,左手在C和弦与F和弦上弹宽广的琶音,每小节一个踏板记号,小节线处换踏板

原创示例,不是引用。左手宽广的琶音在每小节一次踏板下持续鸣响;小节线处的缺口就是换踏板。

如果你想试一试,免费讲义制音踏板教你连奏踏板技巧(声音出现之后再踩,在下一个和弦处换),踏板记号训练你读写这些记号。我们的如何使用延音踏板指南讲解什么时候踩下、什么时候抬起。

Tissimo讲义《制音踏板》的预览,附有免费讲义的链接

免费讲义制音踏板,含踏板记号和连奏踏板的做法。

立式钢琴:放进客厅的钢琴

三角钢琴需要很大的地面空间。立式钢琴把琴弦竖了起来。最先出现的是高大的“upright grand”设计,Robert Wornum的小型“cottage”立式钢琴从1815年前后开始流行。他1826年的立式击弦机构使这一设计运作良好,立式钢琴成为家用最受欢迎的型号。击弦槌水平运动,靠弹簧回到原位,而不是像三角钢琴那样靠重力落回。

立式钢琴比三角钢琴占地少,尺寸更适合私人住宅、家庭音乐活动和练习。加上在它之前更便宜的方形钢琴,立式钢琴使钢琴成为普通家庭的固定陈设。如果你今天用立式钢琴学琴,你弹的就是这种设计的后代。

自动钢琴:没有钢琴家的音乐

靠纸卷操作的钢琴演奏装置从1860年代起就有人尝试。1895年,Edwin Votey在他位于底特律的家中造出了他的第一架Pianola,Pianola Institute称它是第一件超越实验阶段的纸卷操作钢琴演奏装置,不过有些来源说是1896年。它是一个全气动机构:脚踏风箱产生真空。一个小型气动马达卷动穿孔纸卷,从每个孔进入的空气被放大,驱动一个击打气动装置,每个音一个,推动钢琴的击弦机构。Aeolian Company销售它,“pianola”成为任何自动钢琴的通称。

下一步是复制式钢琴,它重放根据真实演奏制作的纸卷。Welte-Mignon于1904年9月在一次贸易博览会上展示,1905年3月初在莱比锡正式向公众推出。1914年3月,Aeolian推出了Duo-Art,它能播放著名钢琴家和作曲家录制的纸卷。Pianola Institute列举的、其演奏由Duo-Art保存下来的人中,有帕德雷夫斯基、乔治·格什温和珀西·格兰杰,并表明帕德雷夫斯基1906年、布索尼1907年为Welte-Mignon录音。

两列步骤:一架Pianola,脚踏风箱驱动气动马达卷动穿孔纸卷,每个孔的空气驱动一个击打气动装置;以及一架像Welte-Mignon或Duo-Art那样的复制式钢琴,重放录制的演奏

两种自动钢琴,依据Pianola Institute的描述。

自动钢琴的黄金时代很短。Pianola Institute指出,人们通常说是华尔街股灾,加上广播和电气录音,终结了它,而Pianola钢琴的生产在1930年代初前后基本停止。它还补充说,爵士乐、拉格泰姆和大家一起唱的歌曲成了这件乐器的大众形象,尽管它们只是一件用途广泛的乐器的一个侧面。纸卷留下了一些东西:20世纪初钢琴家怎样演奏的录音。现代自动钢琴使用MIDI。

电钢琴与数码钢琴

电钢琴可以追溯到1930年代初,当时Benjamin Miessner等制造者给钢琴加装了拾音器。有两种设计成了经典。Wurlitzer电子钢琴生产于1954年至1983年,由击弦槌敲击金属簧片,在拾音器中感应出电流;它是Miessner发明的。Rhodes源自Harold Rhodes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教康复士兵的工作。在Rhodes中,击弦槌敲击细金属音叉条,它们在电磁拾音器旁振动,信号送往放大器。第一架Fender Rhodes于1965年问世,那是在CBS收购Fender之后,这件乐器在1970年代流行起来,那十年间在爵士、流行和灵魂乐中被广泛使用,也被许多摇滚艺人使用。Herbie Hancock 1968年在与Miles Davis的一次录音中第一次接触到它,Stevie Wonder 1970年代的许多录音中都有它。

数码钢琴走得更远:它没有琴弦,也没有簧片。数码钢琴使用原声钢琴的录制采样或合成模拟,通过扬声器播放,并配有配重琴键来重现手感。琴键对速度敏感,所以音量和音色取决于你按得多重,这又是克里斯托福里的想法,只是用传感器来实现。Yamaha的Clavinova系列于1983年问世。较早的数码钢琴,比如1990年代的,复音数通常限制在32或64个音(可同时发声的音数,踩下踏板时这很重要);最好的型号还会模仿未被制音的琴弦的共鸣。

四列步骤,显示原声钢琴、Wurlitzer、Rhodes和数码钢琴如何发声

每种钢琴如何发声。Wurlitzer和Rhodes仍然使用击弦槌;数码钢琴使用传感器以及录制或建模的声音。

对学习者来说,取舍是很实际的。数码钢琴比原声钢琴更小、轻得多、也更便宜,永远不需要调音,并且可以接耳机。它们在手感和声音上可能不如原声钢琴。如果你打算购买,我们的2026年最佳新款数码钢琴指南比较了当前的型号。

每一次改变给音乐带来了什么

回头看,有三个主题反复出现:

  1. 力度。克里斯托福里的击弦机构使强弱成了触键的事。后来的许多改进,从双擒纵到毛毡击弦槌,让演奏者对这种触键有了更精细的控制。
  2. 延音。手动拉杆,然后是踏板,然后是铁框架和更长的琴弦:每一项都延长了一个音能响多久,也影响你如何把各个音融合在一起。
  3. 曲目与影响范围。更宽的键盘、更便宜的乐器、立式钢琴,以及后来的纸卷和数码钢琴,把钢琴和它的音乐带进了更多家庭、交到了更多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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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a-short-history-of-the-piano-from-cristofori-to-digi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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