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乐中的浪漫主义时代:聆听者与演奏者指南(约1820–1900年)
在莫扎特的奏鸣曲之后弹一首肖邦的夜曲,你的双手会比大脑更早察觉到差别。左手不再原地摇摆,而是在宽广的分解和弦上伸展;旋律想要弯曲;踏板也突然变得重要起来。这种手感的变化,就是人们所说的“浪漫主义”。本指南会把这个时代放到时间线上,说明音乐中发生了哪些变化,介绍八位重要作曲家,教你在钢琴上演奏这种风格,并以一条19世纪作品的聆听路径作结,其中大多数作品在IMSLP上都有免费的公有领域乐谱。
“浪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年代界限模糊
浪漫主义音乐是19世纪的风格运动,与文学、绘画和哲学中更广泛的浪漫主义相连,后者自1700年代后期起逐渐兴起。在音乐领域,通常认为是E. T. A. 霍夫曼阐述了它的原则,见于他1810年评论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文章和1813年的后续文章。他把音乐浪漫主义的开端追溯到海顿和莫扎特的晚期作品,这很好地提醒我们:时代从来不会在午夜准时切换。
本指南采用通行的约1820–1900年这一划分,与古典音乐的各个时代:入门聆听指南中的相同。请把这两个数字都当作约定。舒伯特(1797–1828)常被称为古典主义晚期兼浪漫主义早期的作曲家,而威尔第一直活到1901年。下图把八位作曲家的生平放在阴影区间上对照。

本指南八位作曲家的生平,对照通常的1820–1900年区间。虚线标出霍夫曼1810年的评论、柏辽兹《幻想交响曲》1830年的首演,以及1876年拜罗伊特第一次完整的《指环》全套演出。
声音中有什么变化
学者列举了许多浪漫主义的特征,并非每首作品都兼具所有特征。其中有八项值得了解,本节余下部分将分组讨论。

八项特征,每项配一个例子。一首作品通常只体现其中几项。
倾斜而隐痛的和声
作曲家使用更多半音音符,即调外的音,以及更精巧的和弦进行。瓦格纳和李斯特以实验性的进行著称,瓦格纳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常被描述为半音体系的极致。你可以在钢琴上以微缩的方式听到这个原理。在c小调中,弹下属和弦F–A♭–C,然后把C升高半音到D♭。F–A♭–D♭是以F为低音的D♭大三和弦,这个和弦叫那不勒斯六和弦。我们的练习页那不勒斯六和弦把它追溯到18世纪那不勒斯的歌剧作曲家,所以它比浪漫主义时代更古老,但它展示了一个降低的音如何改变和弦的色彩。
另一个最爱是减七和弦,它是一叠小三度,不属于任何单一调性。减7和弦展示了它如何悄悄滑入你所要去往的和弦下方半音处。增六和弦从两侧倚靠属音:在a小调中,F在E上方半音,升D(D♯)在E下方半音,两者向外展开落到E上(F下行,D♯上行)。增六和弦介绍了意大利、法国和德国三种类型。

原创示例。上,c小调:第2小节是以F为低音的D♭大三和弦,即那不勒斯六和弦(N6),进行到V7,再回到i。下,C大调:减七和弦C♯–E–G–B♭滑入Dm下方半音处。
更大、更宽、更长
浪漫主义的主题往往比古典主义那些简短、甚至零碎的动机更长,成形也更完整。力度范围扩大,记号一直用到ppp和fff,并由更大的管弦乐队来支撑。1830年写下《幻想交响曲》的柏辽兹,被认为大幅扩充了管弦乐队。
钢琴也在变化。19世纪,铸铁框架使琴弦能够承受大得多的张力,键盘也变得更宽:伦敦的布罗德伍德公司在1790年代制造五个八度加一个五度的钢琴,到1810年是六个八度,到1820年是七个八度。1821年,塞巴斯蒂安·埃拉尔发明了双擒纵机构,即使琴键尚未完全回位,也能重复演奏同一个音。宽广的力度是可以练习的:力度阶梯带你用一个音,从pp到ff爬上六个力度等级,附音频。
短小的作品,大大的情感
浪漫主义时代热爱性格小品,这是一种建立在单一情绪或想法之上的短小作品。肖邦写了21首夜曲,而通常被称为浪漫主义夜曲之父的爱尔兰作曲家约翰·菲尔德,写下了第一批冠以这个名称的作品。典型的夜曲是在分解和弦的伴奏之上放一条如歌的旋律。门德尔松共八卷的《无词歌》写于1829年到1845年之间,是精神相通的短小抒情钢琴曲。舒曼的《童年情景》(1838)汇集了十三首小品,其中第7首就是著名的《梦幻曲》(“Träumerei”)。
比较下面的两种织体。旋律和和弦完全相同,只有左手和踏板不同。

原创示例。阿尔贝蒂低音(最低音、最高音、中间音、最高音)停留在一个八度之内。浪漫风格的琶音在第1小节跨越两个八度(C2到C4),踏板括号把它连成一个共鸣。
歌曲和钢琴一样重要。舒伯特留下了600多首艺术歌曲。《魔王》写于1815年,当时他18岁,而《冬之旅》作于1827年,分为两部分,每部分十二首歌。
故事、民族与明星
标题音乐是讲述故事或描绘场景的器乐作品。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讲述一位艺术家的单恋与药物引发的幻觉,从舞会、赴刑台进行曲,到撒旦之梦。被认为创造了“交响诗”这一术语的李斯特,写了许多标题性作品,这类单乐章管弦乐作品在19世纪蓬勃发展。
作曲家也把自己的国家写进音乐里。肖邦的玛祖卡取材于波兰的三拍子民间舞蹈,其强重音不可预测地落在第二拍或第三拍上。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Má vlast)由1874年至1879年写成的六首交响诗组成,描绘了波希米亚的乡野、历史与传说。格里格的音乐帮助确立了挪威的身份认同,而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主要基于匈牙利曲调,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的成功。威尔第的合唱曲后来被与意大利统一联系在一起,不过历史学家提醒说,其中一些故事被夸大了。

一个原创的玛祖卡风格节奏:重音在第2拍和第3拍之间移动,所以强拍从不在华尔兹会放的位置。弹之前先拍一拍。
最后,炫技大师成了明星。帕格尼尼(1782–1840)是他那个时代最负盛名的小提琴炫技大师。李斯特1840年代的巡回演出引发了一阵狂热,诗人海因里希·海涅在1844年将其命名为“李斯特狂热”。李斯特弹过的、配有新机构的埃拉尔钢琴,让快速的重复音变得切实可行。
值得了解的八位作曲家
日期是出生和去世年份。每张卡片展示一部作品,让你有个起点。

每位作曲家一部代表作;日期来自“来源”中列出的作曲家和作品页面。
- 弗朗茨·舒伯特(1797–1828),奥地利人。600多首歌曲,以及交响曲和室内乐;《未完成》交响曲为D. 759。
- 弗雷德里克·肖邦(1810–1849),波兰人,21岁定居巴黎。他写的每一部作品都有钢琴:夜曲、玛祖卡、华尔兹、波兰舞曲、叙事曲,以及24首前奏曲,作品28。
- 罗伯特·舒曼(1810–1856),德国作曲家、钢琴家和音乐评论家。《童年情景》《克莱斯勒偶记》和《狂欢节》都是他的性格小品套曲。
- 弗朗茨·李斯特(1811–1886),匈牙利作曲家、钢琴家和教师。1853年完成的b小调钢琴奏鸣曲是一部献给舒曼的单乐章作品。
- 理查德·瓦格纳(1813–1883),德国人,他的舞台作品的剧本和音乐都由自己所写。完整的《指环》全套演出为1876年第一届拜罗伊特音乐节揭幕。
- 朱塞佩·威尔第(1813–1901),意大利人,以歌剧最为知名。《阿依达》于1871年12月24日在开罗首演。
-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1833–1897),德国人。富于表现力的对位和传统曲式;他的第一交响曲于1876年问世。
- 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1840–1893),俄罗斯人,第一位给国际乐坛留下持久印象的俄罗斯作曲家。《胡桃夹子》于1892年首演。
如何演奏浪漫主义音乐
大多数浪漫主义钢琴作品都要求一些音符无法显示的东西。这三项技能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弹性速度:被偷走的时间
Rubato(弹性速度)在意大利语中意为“被偷走的时间”:由演奏者自行决定,在速度上略微加快和放慢。其中一种方式让伴奏保持规律的脉动,而旋律在上方起伏伸缩。关于肖邦本人演奏的描述说,他让旋律拖延或抢在拍点之前,而伴奏至少相对保持在速度之内。弹性速度也不限于浪漫主义时期,歌唱者常常出于本能这样做。

一幅示意图,偏移被夸大了。旋律来得稍晚,然后追上,使它在第4拍与左手对齐;左手从不移动。
在下面的片段上试一试。先用节拍器单独弹左手,然后加入旋律,让第2小节拉长,而不让左手跟着走。第3小节回到严格的速度。

一个原创片段。第2小节标为“rubato”,第3小节标为“in time”。左手每小节弹八个均匀的八分音符。
当速度本身需要弯曲时,作曲家用文字来标示。Ritardando与Accelerando讲解rit.、accel.和a tempo,附有发条玩具游戏和一项节拍器练习,帮助你准确回到节拍点上。
踏板技巧:每个和声换一次
延音踏板把单个音变成一片声浪,而这个时代左手的宽广织体没有它会听起来干涩。延音踏板中的方法是连奏踏板:弹下和弦,然后踩下,到下一个和弦时,恰好在手指弹下的同时抬起,紧接着再次踩下。如果你听到两个和弦混在一起,说明你的脚慢了。要练习识读记号本身,请看踏板记号,它介绍括号以及Ped.和∗符号。

一个原创的华尔兹风格片段,和弦为C、F、G7和C。括号在每条小节线处换踏,所以每个和弦的低音在其上的和弦之下被持续保持。
想深入了解,请参阅如何使用钢琴延音踏板。
声部平衡:选出歌唱的线条
声部平衡指的是调整和弦或织体中各音的轻重,让其中一条线条歌唱。在浪漫主义的和弦乐段里,旋律通常是最高音,所以你要把那个手指按得稍深一些,让内声部退后。把下面的例子一个声部一个声部地弹,然后一起弹,留意最上面的线条。如何富有表现力地弹钢琴对声部平衡、乐句和力度有更深入的讲解。

一个原创的圣咏风格片段。右手每个和弦的最高音是旋律;其下的音弹得更轻。左手提供低音。
演奏一首作品之前,用这份清单把三项技能整合起来。

适用于任何浪漫主义作品的六项检查。它们是一套教学流程,而不是规则手册;关于弹性速度多少算过度,教师们意见不一。
一条聆听路径
这条路径中的一切都作于19世纪。这个时代的作品早已过了版权期,这里链接的扫描乐谱在IMSLP,即彼得鲁奇音乐图书馆上免费提供(每份扫描都有各自的版权说明)。录音和现代版本是另外的作品,有各自的许可,所以再次使用之前请逐一核查。

按创作顺序排列的聆听路径。第2、4、5、6、7首是钢琴独奏作品。
- 舒伯特,《冬之旅》(1827)。 分为两部分的二十四首歌曲,采用威廉·米勒的诗。
- 门德尔松,《无词歌》,作品19b(1829–32)。 旋律在上的抒情钢琴曲。
- 柏辽兹,《幻想交响曲》(1830)。 标题音乐,故事印在节目单上。
- 肖邦,夜曲,作品9(1830–31)。 如歌的旋律在分解和弦的左手之上,由踏板负责连接。降E大调的第2首是他历久不衰的名曲之一。
- 舒曼,《童年情景》,作品15(1838)。 十三首小品;第7首是《梦幻曲》。
- 肖邦,24首前奏曲,作品28(1838–39)。 每个大调和小调各有一首短曲。
- 李斯特,b小调钢琴奏鸣曲(1853)。 李斯特献给舒曼的单乐章奏鸣曲。
- 斯美塔那,《我的祖国》(Má vlast,1874–79)。 关于波希米亚的六首交响诗;《沃尔塔瓦河》(《莫尔道河》)是第二首。
- 柴可夫斯基,《胡桃夹子》(1892)。 芭蕾音乐,首演时与他的歌剧《约兰塔》同场连演。
当你准备好演奏这些曲目时,按顺序学习的12首古典钢琴曲是通往标准曲库的循序渐进之路。
本课免费练习页
- 力度阶梯 — 从pp到ff的六个力度等级,附音频
- Ritardando与Accelerando — 逐渐变慢、逐渐加快和a tempo,附节拍器练习
- 延音踏板 — 连奏踏板:在声音之后踩下,在下一个和弦换踏
- 踏板记号 — 识读括号和Ped.符号,标出连奏踏板,并找出混浊之处
- 那不勒斯六和弦 — 小调中建立在降低的2级音上的大三和弦
- 减7和弦 — 三个叠起来的小三度及其半音级进上行
- 增六和弦 — 意大利、法国和德国三种类型
接下来怎么做
从聆听路径中选一首作品,再从清单里选一项技能,用一周时间把两者结合起来练习:左手稳定的夜曲,或是声部平衡仔细处理的《童年情景》。Tissimo的钢琴老师可以在现场课上听出你在弹性速度下的基本律动是否稳定、踏板换得是否干净,这些在琴凳上很难自己判断。当你想要这第二双耳朵时,随时可以预约课程。
来源
- Romantic music — Wikipedia
- Tempo rubato — Wikipedia
- Piano — Wikipedia
- Nocturne — Wikipedia
- Mazurka — Wikipedia
- Program music — Wikipedia
- Musical nationalism — Wikipedia
- Kinderszenen, Op. 15 — IMSLP
- Nocturnes, Op. 9 — IMSLP
- Preludes, Op. 28 — IMSLP
- Songs Without Words, Op. 19b — IMSLP
- Bayreuth Festival — Wikipedia
- Franz Schubert — Wikipedia
- Frédéric Chopin — Wikipedia
- Robert Schumann — Wikipedia
- Franz Liszt — Wikipedia
- Richard Wagner — Wikipedia
- Giuseppe Verdi — Wikipedia
- Johannes Brahms — Wikipedia
- Pyotr Ilyich Tchaikovsky — Wikipedia
- Symphonie fantastique — Wikipedia
- Má vlast — Wikipedia
- Hungarian Dances (Brahms) — Wikipedia
- Lisztomania — Wikipedia
- Romanticism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the-romantic-era-in-music-expla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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