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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的历史:从三角洲到芝加哥

布鲁斯的曲式一个下午就能学会,它的历史却要花一生去梳理。它诞生于美国南方腹地的非裔美国人之中,被数百万人带向北方,在芝加哥南区通上了电,并帮助塑造了摇滚乐。本指南按顺序追随这条道路,点出值得了解的人物和录音,并不时停下来让你看到音乐本身:十二小节的和弦图、布鲁斯音阶、一句呼应式乐句,以及今天就能弹的布吉低音线。

关于方法,说明一点。最早的布鲁斯从未被写下来,所以它起源的年代是模糊的,就连专家们在细节上也有分歧。凡是资料互相矛盾之处,本文都写作“大约”或“前后”,并略去了我们无法证实的故事。

九个布鲁斯里程碑的时间线,从1912年W. C. Handy出版的《Memphis Blues》到1955年Chuck Berry在Chess唱片公司的《Maybellene》

本文走过的道路,1912年至1955年。最早的布鲁斯存在于口头传统之中,所以时间线从印刷和录音的痕迹开始的地方起步。

第一张唱片之前:劳动歌、田间呼喊和灵歌

布鲁斯起源于美国南方腹地的非裔美国人之中,大概是在奴隶制结束后的几十年间,它从当时已有的音乐中生长出来:灵歌、劳动歌、田间呼喊(field holler)、喊唱(shout)和简单的叙事民谣。历史学家通常把它描述为这些更古老形式的融合,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发明。

这些更古老的形式各自留下了一些东西。劳动歌和田间呼喊没有乐队,由一个人或一群人演唱,偏爱一个声音回应自己或另一个声音。呼应式的喊唱是类似布鲁斯的音乐的早期形态,可以在环舞喊唱(ring shout)和田间呼喊中听到,而呼应至今仍是布鲁斯的决定性特征之一。早期的布鲁斯歌词常常把同一句重复几遍;W. C. Handy后来解释说,下文你会遇到的AAB模式,是为了避免同一句重复三遍的单调才被采用的。介于大调和小调之间的推弦或滑出的音高,也就是蓝调音(blue notes),同样属于这份遗产。

当时这些几乎都没有被写下来,所以我们真正能够研究的布鲁斯,是那些进入了乐谱和唱片的布鲁斯。这个故事的其余部分就从这里接上。

两分钟看懂曲式

在历史变得繁杂之前,先学结构,因为下面的大多数艺术家都在使用它,或者把它拉伸。经典布鲁斯有十二小节,建立在三个和弦上:I、IV和V。在C调中,它们是C、F和G,而在布鲁斯里,每一个通常都弹成七和弦。

C调的十二小节,和弦标记为:第一到第四小节C7,接着F7 F7 C7 C7,然后G7 F7 C7 C7,位于斜线节拍之上

C调的12小节布鲁斯,三行,每行四小节。第12小节常常改为G7,作为引回第1小节的转回(turnaround)。

歌词也遵循同样的形状。歌手唱出一句,重复它(往往稍有变化),然后用押韵的第三句来回答。这种AAB模式正好落在和弦图的三个四小节行上。

三行,每行四个和弦格,标为A、A'和B,显示C7四小节,然后F7 F7 C7 C7,然后G7 F7 C7 C7

十二小节,三行。第一行唱出想法,第二行在转到IV7的过程中重复它,第三行在V7和回到主和弦之上作答。

如果你弹钢琴,工作表12小节布鲁斯在C调中列出了同样的十二小节图,使用I(C)、IV(F)和V7(G7)三个和弦的紧凑形态;我们完整的钢琴指南如何在钢琴上弹12小节布鲁斯则带你学习左手律动和第一段独奏。吉他手:A调12小节布鲁斯Shuffle用开放的A7、D7和E7以及布吉shuffle,给出A调的这一曲式;它的和弦谱还在第2小节加入了快速转换,并在第12小节用E7作为转回(turnaround)。

这些七和弦很重要。C和弦之上的七音是B♭,而不是B,这让C7有一种不安的、未完成的声音。工作表属7和弦解释了这个和弦是怎样构成的(一个大三和弦再加一个三度),并指出在布鲁斯中每个和弦都是这样的和弦。

高音谱号上的三个全音符和弦:C7为C E G B♭,F7为F A C E♭,G7为G B D F

C调中作为七和弦的三个布鲁斯和弦:C7 = C E G B♭,F7 = F A C E♭,G7 = G B D F。

蓝调音:赋予这种音乐独特声音的音阶

另一个决定性的成分是蓝调音:介于大调与小调音响之间的音高,尤其是降低的三度和降低的七度。吉他手会用推弦、歌手会用滑音进入这些音;在钢琴上,你直接弹降低的版本,并倚靠在它们上面。

C调的标准布鲁斯音阶是C、E♭、F、F♯、G和B♭。它是小调五声音阶外加一个音,即♯4(F♯),这使F到G之间出现一个半音阶的滑动。同一个音也常写作G♭,称为♭5,下面链接的布鲁斯音阶指南就是这样写的。

高音谱号,两小节:C布鲁斯音阶:C E♭ F F♯ G B♭ C,音符下方写着级数1、♭3、4、♯4、5、♭7、1

音符下方标有级数的C布鲁斯音阶。♭3、♯4和♭7是让它听起来像布鲁斯的色彩。

工作表五声音阶与布鲁斯音阶展示了C布鲁斯音阶,并指出钢琴上的五个黑键自己就构成一个五声音阶。想要更深入的解释,请阅读布鲁斯音阶详解:小调五声音阶加一个蓝调音。

下面是这个音阶为什么听起来是这样。弹一个C7和弦,然后在它上面弹E♭这个音。和弦里含有还原E,所以E♭与它冲突,而这种冲突正是关键。12小节布鲁斯说得很直白:C和弦之上的E♭,“这种冲突就是布鲁斯”。下面是听起来像大调的和弦,上面是听起来像小调的音,这给了音乐欢快与痛楚的混合。

把音阶放到和弦图上,你就得到贯穿整个传统的呼应,从田间呼喊到电吉他:一个短乐句发问,下一个乐句作答,常常开头相同,然后落回主音。

C调的四小节,标有摇摆记号:第一、二小节是一个使用C、E♭、F、G和B♭的乐句,第三小节重复,第四小节作答并落在C上

C7之上的一个原创四小节乐句。第1–2小节发问;第3–4小节开头相同,然后作答,落在C上。八分音符写成均等,用摇摆感演奏。

工作表用五声音阶即兴用同样的问答思路,帮助你编出自己的乐句。

W. C. Handy与印刷出版的布鲁斯

布鲁斯在二十世纪初进入了乐谱,而通常与这一时刻联系在一起的人物是W. C. Handy,一位乐队指挥兼作曲家。据Encyclopedia of Alabama记载,Handy把1909年一首源自民间的竞选歌曲《Mr. Crump》与拉格泰姆的元素结合起来,成果是一首钢琴器乐曲,他称之为《The Memphis Blues》,并于1912年自行出版。买下版权的出版商Theron Bennett在次年配上歌词重新发行。1914年Handy出版了《St. Louis Blues》,同一部百科全书称之为他的杰作。百科全书指出,它起初只是一首小热门,到了1920年代初才成为巨大的热门。

Handy后来出版了一部题为《Father of the Blues》(1941年)的自传,这个称号一直跟随着他。请把它当作一种敬称,而不是字面上的断言:上文的根源部分表明,这种音乐在他之前就已存在。Handy并不是第一个出版布鲁斯的人:Hart Wand的《Dallas Blues》在1912年更早些时候就已登记版权。Handy所做的,是把布鲁斯印成乐谱并取得了持久的成功,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名字与一些最著名的早期出版的布鲁斯联系在一起。

经典布鲁斯女歌手:Ma Rainey与Bessie Smith

1920年代,布鲁斯成了一门唱片生意。热潮始于1920年,当时Mamie Smith为Okeh录制的Perry Bradford的《Crazy Blues》,成为第一张由非裔美国歌手录制的布鲁斯唱片。有两位女性站在这件事的中心。

Gertrude“Ma”Rainey生于1886年(这是她本人的说法,也是大多数参考文献的记载),在佐治亚州哥伦布市长大。她在录音之前巡演多年,并于1923年12月开始与Paramount Records长达五年的合作。New Georgia Encyclopedia称她为“布鲁斯之母”(Mother of the Blues)。

Bessie Smith被称为“布鲁斯女皇”(Empress of the Blues),她在1923年将《Downhearted Blues》作为自己为Columbia录制的第一张单曲。这首歌由Lovie Austin(作曲)和Alberta Hunter(作词)创作。2002年,美国国会图书馆将Smith的这个录音收入其National Recording Registry首批五十个录音之中。

布鲁斯与爵士乐并肩成长。例如,摇摆八分音符把爵士乐和12小节布鲁斯都列为要用摇摆感演奏的风格。如果你想沿着爵士乐这条线索走下去,请从什么是爵士乐?开始。

三角洲:Charley Patton与Robert Johnson

三角洲布鲁斯起源于密西西比三角洲,即密西西比州西北部平坦的产棉区,而不是位于路易斯安那州的密西西比河入海口。吉他和口琴是它的主要乐器,而滑棒吉他(slide guitar)是这一风格的标志。

Charley Patton在密西西比州鲁尔维尔附近的Dockery Plantation生活和工作,他的家人于1900年前后搬到了那里。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指出,他常被称为三角洲布鲁斯之父。他从1929年起为Paramount录音,录音场次在印第安纳州里士满,后来在威斯康星州格拉夫顿,他于1934年4月28日去世。他的《Pony Blues》于2006年被收入National Recording Registry。

Robert Johnson的录音比Patton少得多,他的声名是身后才有的。他进行了两次录音之行,都由Don Law制作:1936年11月在圣安东尼奥的一间旅馆房间里,1937年6月在达拉斯。两次合计产生了29首不同的歌,其中有《Cross Road Blues》《Sweet Home Chicago》和《Terraplane Blues》。Johnson于1938年8月16日去世,终年27岁。Rock Hall写道,“传说”他在十字路口遇见了魔鬼,并把灵魂交给魔鬼,以换取精湛的吉他技艺。请把它当作人们讲述的故事,而不是关于他生平的事实。

大迁徙:布鲁斯为什么北上

据National Archives,从1910年代到1970年代,大约六百万美国黑人从南方迁往北部、中西部和西部的城市。第一次大迁徙(1910年至1940年)把人们送到了纽约、芝加哥、底特律和匹兹堡等城市。这个故事中的许多音乐家就在其中,而在芝加哥,他们的音乐通上了电。

示意箭头,从密西西比三角洲到孟菲斯再到芝加哥,附有关于Patton和Johnson、Handy和Howlin' Wolf、Muddy Waters和Chess的注记

一幅教学示意图,不是地图:音乐传播的大致方向,从三角洲经孟菲斯到芝加哥。

电气化的芝加哥:Muddy Waters与Howlin' Wolf

芝加哥布鲁斯首先是被放大的布鲁斯。这一风格由电气化的乐器所定义,尤其是电吉他,以及通过扩音器演奏的口琴,常常响到失真。早期的孵化地之一是Maxwell Street的露天市场。Chess和Vee-Jay这样的厂牌帮助传播了这种声音。它也是一种乐队音乐。三角洲传统以带着吉他或口琴的独唱者为中心,而芝加哥的乐队加入了鼓、贝斯、钢琴和被放大的口琴,结果更响、更重,也更适合拥挤的俱乐部。

三角洲布鲁斯(密西西比三角洲、吉他和口琴、滑棒吉他、先是Paramount后来是ARC/Vocalion唱片)与芝加哥布鲁斯(电吉他、被放大的口琴、Maxwell Street市场、Chess和Vee-Jay厂牌)的两栏对比

两种声音,一个家族:同一种布鲁斯语言,在不同的房间里,用不同的乐器。

Muddy Waters,本名McKinley Morganfield,常被称为现代芝加哥布鲁斯之父。1941年8月,Alan Lomax前往密西西比州斯托瓦尔,为国会图书馆录制乡村布鲁斯音乐家,他在那里录下了Waters,并于1942年7月再次前往。Waters于1943年搬到芝加哥,1944年买了他的第一把电吉他。1948年,《I Can't Be Satisfied》和《I Feel Like Going Home》在Aristocrat Records成为热门,该公司不久后改名为Chess。

Howlin' Wolf,本名Chester Burnett,生于密西西比,1930年代作为Charley Patton的门徒学习吉他。1951年他在孟菲斯为Sam Phillips录音,1951年12月Leonard Chess签下了他的合约。到1950年代初,他已经住在芝加哥。

钢琴布鲁斯有自己的左手传统,布吉伍吉。这里是一个C调的原创布吉风格模式。

低音谱号,四小节摇摆八分音符:第一、二小节在C7上是根音、三度、五度、六度、降七度的模式,第三小节在F7上是同样的形状,第四小节再回到C7

布吉伍吉风格的左手:根音、3度、5度、6度、♭7度,然后向下回来。第1–2小节在C7上,第3小节在F7上(同样的形状向上四度),第4小节回到C7。

这个模式写成均等的八分音符,通常要弹出摇摆感:先长后短。摇摆八分音符用平实的话解释这种感觉(每一拍分成三连音的前三分之二和后三分之一),而听音训练:摇摆还是平直?让你用16道简短的题目测试自己的耳朵。更详细的讲解,请看摇摆与Shuffle律动详解。

从芝加哥到摇滚乐

从芝加哥布鲁斯到摇滚乐的这条线索有着充分的记录。芝加哥布鲁斯唱片在Chess发行,也就是1955年7月发行Chuck Berry《Maybellene》的那家芝加哥厂牌。Willie Dixon是芝加哥布鲁斯圈子里的一个名字,他在Berry的一些早期唱片中演奏过。The Rolling Stones的名字取自Muddy Waters于1950年发行的歌曲《Rollin' Stone》。Rock Hall说Robert Johnson“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摇滚明星”,并于2021年将Charley Patton选入名人堂。

你刚刚认识的曲式、蓝调音和被放大的吉他,都被延续了下来。如果你想追随这条线索,如何弹摇滚涵盖了风格、反拍(backbeat)和riff。

怎样聆听:值得注意的五件事

一旦你了解了曲式,一张布鲁斯唱片就成了可以边听边解的谜题。挑选上面任何一位艺术家,听这五件事。

  1. 数拍。 用脚打拍子,每小节数四拍。十二小节之后你还能找回第1小节吗?三角洲的演奏者常常把一句拉长一拍或一小节,所以如果在Patton或Johnson的唱片上你的数拍跑偏了,不必担心。
  2. AAB的各句。 歌手是不是唱出一句、重复一遍、然后作答?留意重复:歌词常常几乎相同,而下面的音乐却在换和弦。
  3. 第5小节的变化。 和声移到IV和弦(C调中的F7)。在标准曲式里,这是第一个大变化,你通常能把它听成一次提升;有些布鲁斯在第2小节就跳到IV,这叫“快速转换”(quick change)。
  4. 第9小节的转折。 V和弦(C调中的G7)是最紧张的一点。留意音乐想要落回主和弦的那种感觉。
  5. 律动感。 八分音符是均等的,还是先长后短?如果你能把它弹出摇摆感,你就找到了上面工作表中的摇摆律动。

用Bessie Smith的一段录音试试,再用Muddy Waters的一段试试。曲式往往是同样的形状,而乐器、房间和音量会完全不同。这种对比就是本文的历史,两分钟里听到的历史。

亲自聆听这段历史

理解这一切最快的办法是弹奏它。试试这个顺序:

  1. 用左手循环C调的十二小节曲式,就像12小节布鲁斯中那样。
  2. 上下弹奏C布鲁斯音阶,在E♭和B♭上多停留。
  3. 加入上面例子中的布吉模式,把八分音符弹出摇摆感。在第9小节,以G为根音构建同样的形状:G、B、D、E、F、E、D、B。
  4. 用右手编一个问答式乐句,就像用五声音阶即兴中那样。

起初保持慢速,大约每分钟70拍,弹的时候大声说出和弦名称:“C7, C7, C7, C7, F7, F7, C7, C7, G7, F7, C7, C7”。说出小节的名称,有助于你在加入右手时找到自己的位置。如果摇摆感对你还很新,先用平直的八分音符弹布吉模式,再弹摇摆版本。不要试图同时摇摆和读一个新的小节。

然后按顺序听上面的艺术家:Bessie Smith、Charley Patton、Robert Johnson、Muddy Waters,留意什么变了,什么没变。

六张卡片:Ma Rainey、Bessie Smith、Charley Patton、Robert Johnson、Muddy Waters和Howlin' Wolf,每张附一条已证实的事实

作为起点的六个声音,每个都配有一条在下面的资料来源中得到证实的事实。

本课的免费工作表

如果你希望有人在真人课上检查你的摇摆律动或左手,Tissimo的钢琴老师可以陪你一起练习十二小节曲式。

资料来源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the-history-of-the-blues-from-the-delta-to-chic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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