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iff、lick与动机:有什么区别?
乐手们常把这三个词混着用,好像它们可以互换;在随口的交谈里,有时也确实可以。请一位吉他手弹“那段riff”,再请一位爵士乐手弹“那个lick”,你听到的可能是同样的四个音。但这几个词起源不同,承担的工作也不同,弄清它们的区别,会让你在聆听、写作和即兴时都更上一层楼。先说简短版。riff是一个不断重复、撑起整首歌的短小音型。lick是独奏者随身携带、随时插进独奏里的现成乐句。动机是在一部作品或一个段落中扮演可辨认角色的短小乐思。

这是常见的关联,不是互相排斥的类别:没有哪种角色只属于某一种乐器、风格或音乐层次。riff可以是前景材料,lick不一定是借来的,动机也可以原样再现。这些角色可能重叠;“变化”一行给出的是例子,而不是要求。
快速区分它们的方法
问一问这个乐思在这一段里起什么作用。riff提供一个反复出现的音型;lick是用在旋律线、独奏或加花(fill)中的短小乐句;动机是一个紧凑的乐思,帮助把音乐联系起来。这些是对上下文的有用描述,不是互相排斥的格子。动机可以原样再现,也可以以变形的面貌再现。
再问一问它在时间进程中是怎样使用的。riff可以支撑其他声部,也可以走到前景。lick常常出现在独奏或加花之中。动机可以在一个短小段落内再现,也可以贯穿一部更大的作品,或者保持可辨认的原样,或者经过变形。

这只是一种示意性的编排,不是必须遵循的歌曲结构。这张图选用了作为背景的riff和经过变化的动机;riff也可以处于前景,动机也可以原样再现。
什么是riff
工具书作者对riff的定义略有不同,这本身就说明这个词比较宽泛。David Brackett称riff为“短小的旋律性乐句”。Richard Middleton称之为“为构成结构框架而重复的短小节奏、旋律或和声音型”。吉他作家Rikky Rooksby把riff描述为“一个短小、重复、令人难忘的乐句,常在吉他的低音区演奏,汇聚了一首摇滚歌曲的大部分能量和激情”。这些定义转引自Wikipedia的riff条目,该条目引用了上述作者。它们的共同点是重复:riff是一个一再回来的音型。
这个词的来源尚无定论。它在1920年代进入音乐俚语,词源并不清楚;有人提出的来源包括“repeated motif”(重复的动机)、“rhythmic figure”(节奏音型)和“refrain”(叠句)。
下面是一段以根音为重心的摇滚riff:它不断回到主音E,只用E小调五声音阶(E G A B D)中的音。吉他谱记写得比实际发声高一个八度,所以下面的五线谱比实际音高高一个八度。

一段两小节的E小调五声音阶摇滚riff:八分音符E、E、G、E,然后是四分音符A和G。它原样重复。原创示例。
在这个例子里,riff原样重复,给乐队一个可以咬合的依托。其他riff也可以被演唱、变化或发展;重复并不排斥这些用法。如果你想弹奏通常与这类riff搭配的和弦指型,请看一个指型,多个根音,它展示了由根音加五度构成的强力和弦指型以及如何把它滑到任意根音;再看贝斯手的指型:根音、五度、八度,它展示贝斯手如何一个音一个音地使用同一个指型。我们关于摇滚历史、反拍、强力和弦与riff的文章对这种风格有更深入的介绍。
跟着和弦走的riff
riff不必停留在一个和弦上。在布鲁斯里,riff常常随和声一起移动。下面是经典的布吉Shuffle:和弦的根音配五度音,然后根音配六度音,各一拍,每小节两次。五线谱先显示A7的小节,然后在D7上把同一个指型提高四度。

A7(第1小节)和D7(第2小节)上的Shuffle riff。八分音符要摇摆:长、短。原创示例,采用经典的“根音加五度、根音加六度”模式,各一拍。
你可以在A调12小节布鲁斯Shuffle节奏中看到用这一模式演奏的完整12小节曲式,它把和弦表和吉他上的“根音加五度、根音加六度”律动搭配在一起。曲式的钢琴版请试试12小节布鲁斯,如何数摇摆节奏则可以在摇摆八分音符中学习。
riff并不只是摇滚和布鲁斯的概念。Count Basie Orchestra(贝西伯爵乐团)在1930年代用了大量riff,例如《One O'Clock Jump》和《Jumpin' at the Woodside》。在古典音乐中,在其他材料下方原样重复的音型叫作固定音型(ostinato);拉威尔的《波莱罗》(Boléro,1928年)就建立在一个始终不变的小军鼓固定音型之上。
什么是lick
用Wikipedialick条目的话说,lick是用于独奏和旋律线中的、由若干音构成的“现成的模式或乐句”。关键词是*现成*。许多lick会成为乐手所学词汇的一部分。仅凭这个名称,我们无法判断乐手是学来、改编还是自创了这个乐句。
在实际演奏中,lick与riff有三点重要区别:
- lick通常出现在独奏中或乐句之间的加花里,而不是作为骨架反复出现。
- lick可以随身携带。爵士lick通常是短小的乐句,可以修改以适应歌曲中不断变化的和弦。
- lick更常是单声部的旋律线,而riff可以包含和弦。
有一个爵士乐句用得如此普遍,以至于它干脆就叫The Lick:七个音,一位作者称之为“有史以来最著名的爵士陈词滥调”。
可移植性是lick的超能力,我们来看看。在C7上,这个布鲁斯lick从C布鲁斯音阶(C E♭ F F♯ G B♭)中取音,不过跳过了F♯。然后把完全相同的形状向上移一个纯四度来配合F7,每个音都仍然在F布鲁斯音阶之内。

一个布鲁斯lick,从C7(第1小节)移到F7(第2小节)。八分音符要摇摆。原创示例。
如果你对这个音阶还不熟悉,五声音阶与蓝调音阶展示了标出蓝调音的C布鲁斯音阶,我们关于布鲁斯音阶的文章则有更深入的讲解。
爵士乐手也随身带着lick,并根据和弦作了调整。下面这条旋律线是为爵士乐中最常见的和弦序列之一ii–V–I而写的:C大调中的Dm7、G7和Cmaj7。它沿Dm7和弦上行,在G7上沿音阶下行,最后落在E上,也就是最后一个和弦的三音。

C调的ii–V–I lick:沿Dm7琶音上行,在G7上沿音阶线下行,由F解决到E。八分音符要摇摆。原创示例。
注意这条旋律线是怎样构成的,因为你也会这样构造自己的lick。每个和弦的和弦音都落在强拍上,G7小节末尾的F向下半音解决到E,也就是Cmaj7的三音。至于这类乐句用在哪里,请看我们的入门指南即兴演奏。
什么是动机
用Wikipedia条目的话说,动机(英文写作*motif*或*motive*)是“一个短小的乐思、一个突出的反复出现的音型、一个音乐片段或一串音,它在一部作品中具有某种特殊的重要性,或是该作品的特征”,也是“具有主题身份的最小结构单位”。教科书Open Music Theory(通过其LibreTexts版本阅读)在长度上看法一致,并补充了一个提醒:动机很短,所以不要把一段大旋律或其中很长的一部分称为动机。
动机之所以重要,在于它的身份以及它在周围音乐中的角色。变形很常见,但完全相同的重复也是可能的。Open Music Theory关于乐句扩展的一章中,就有一个由动机的完全重复构成的例子。反复出现的riff也可以提供动机材料。
经典的例子是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开头,这部作品于1808年12月22日在维也纳首演。它以一个四音的“短—短—短—长”动机开始,这个动机贯穿全曲反复出现。我们关于什么是动机的文章一步步讲解了贝多芬如何发展它。
不必借助贝多芬,你也能感受到这一点。这里有一个原创的三音动机G–A–C,短、短、长,以及作曲家可以用它做的五件事。第1小节把它陈述两次。第2小节把它上移一级(模进),然后把它上下颠倒(倒影:音级现在向下进行)。第3小节只保留它的头部G–A,弹两次,然后延长B。第4小节把每个音的时值加倍(扩大),并回到主音C上。

一个原创动机G–A–C,经过重复、模进、倒影、分裂和扩大。第2小节中的倒影(E–D–B)与A–B–D音程相同,只是向下而不是向上进行。
工作表动机与模进展示了《致爱丽丝》和《G大调小步舞曲》中的动机、重复与模进,然后展示一个原创动机如何被倒影、拉长并截取为它的头部。至于短小乐思如何组合成四小节的乐句和八小节的乐段,请看乐句与乐段。
它们在摇滚、布鲁斯、爵士和古典音乐中如何运作
这三个词在不同风格中的分量并不相同。摇滚、布鲁斯和爵士经常使用“riff”和“lick”;古典音乐则有一套自己的词汇来描述同样的功能。

这是四种传统中用法的举例,不是完整的分类。动机不一定要变化,而riff与固定音型的比较说的是相互重叠的角色,而不是完全的同义词。
在摇滚中,riff是王者:BBC Radio 2的100 Greatest Guitar Riffs榜单把riff描述为“一首歌的主要hook”(即记忆点),它往往是歌曲的开头,并赋予歌曲“独特的声音”。BBC Radio 2在2014年的听众投票中把Led Zeppelin的《Whole Lotta Love》(1969年)评为第一,排在《Sweet Child o' Mine》、《Back in Black》、《Smoke on the Water》和《Layla》之前。摇滚吉他独奏依赖lick,Wikipedia的lick条目指出,摇滚乐的lick常常按照一种公式来使用:在独奏过程中对简单的现成乐思加以变化和融合。Middleton指出,大多数摇滚乐手把“riff”几乎当作“乐思”的同义词,所以摇滚乐手很少需要“动机”这个词。
在布鲁斯中,riff和lick是同一种原材料,只是分工不同。布鲁斯、爵士和R&B的riff常常是更长作品的起点。lick则是独奏者在其上演奏的东西:一个短小的乐句,被移到12小节曲式的I、IV和V和弦上。
在爵士中,独奏者的lick词汇量很大,并且针对和弦精心调整;而大乐队的写作则倚重riff,例如Basie的乐队。爵士独奏者也可以像作曲家那样,在整整一轮(chorus)中发展一个短小的乐思,这就是动机发展;Gunther Schuller在1958年发表的文章《Sonny Rollins and the Challenge of Thematic Improvisation》(The Jazz Review)正是用这样的思路分析了Rollins在《Blue 7》中的独奏。
在古典音乐分析中,动机有助于描述短小的乐思及其相互关系,而固定音型指的是持续重复的模式。riff可以承担类似的重复角色,但这两个术语并不是完全的同义词。音阶式快速经过句这类现成音型也会出现;哪个名称更有用,取决于具体段落和分析传统。
当界限变得模糊
有时一个乐思同时回答了三个问题中的两个。riff可以是动机:如果整首歌都由一个重复的音型构成,其他一切都在回应它,那么这个音型既是骨架,也是种子。正如Wikipedia的riff条目所说,古典音乐有时也是“基于一个riff”的,例如《波莱罗》。lick也可以变成riff:在其他声部下方一遍又一遍地弹一个lick,它的角色就变了。Wikipedia的lick条目还补充说,lick和riff一样可以成为整首歌的基础,而且lick可以是一个hook,也就是一段旨在抓住听众耳朵的乐段。
所以,把这三个词当作三个问题,而不是三个格子。
问三个并不互相排斥的问题:这个音型的反复出现,是否推动或标识了这一段?它是否被用作一个短小的旋律乐句或加花?它的身份是否有助于把音乐联系起来或构建起来?这三个问题可以分别支持riff、lick和动机这三种描述。可能不止一个适用,而一个缺少上下文的片段,也可能无法支持任何有把握的判断。
在选择名称之前,先说明音乐上的依据。完全相同的重复仍然可以是动机性的,处于前景的音型也仍然可以是riff。
自己动手做
你可以在一次练习中把三者都做出来。先选一个调和一个五声音阶。大调和小调五声音阶是很好的起点,因为它们不含半音。听伴奏:同一个旋律音在一个和弦上听起来很安稳,在另一个和弦上却可能产生紧张感。想要稳稳落地时,就选一个和弦音。用五声音阶即兴演奏提供了一个简短的问答练习,可以试一试。
听一个音对两个和弦
在钢琴或键盘上找到中央C(C4)。在C大三和弦C3–E3–G3之上弹它,让三个和弦音同时发声。接着完全松开这个和弦,旋律保持在C4上,同时把伴奏换成G2–B2–D3。在这个G大三和弦上比较C4和D4,先松开一个旋律音,再弹另一个。C4属于C大三和弦。在G大三和弦上,D4是和弦音,而C4不是。两个旋律音都在C大调五声音阶之中。去聆听紧张度的变化,而不要把其中任何一个音当成错误。你的感受可能取决于和弦排列、音色和音乐语境。
试做三个小实验:把一个短小音型当作riff来重复;围绕一个选定的和弦音塑造一个lick;先原样陈述一个动机,再尝试一个可选的变化。下面的详细练习只是起点,而不是每个音乐例子都必须通过的测试。
供比较的练习选项:动机的完全重复和改变后的版本都可能有用。
做riff时,先选节奏,再选音。用手拍出一小节的节奏。然后主要用根音和音阶中的几个邻近音把它填满,循环十遍,删掉任何你说不出理由的音。一段管用的riff会让人觉得稍微有点过于简单。要配合节拍器弹,因为riff的生命在于律动。如果你弹布鲁斯,可以用摇摆八分音符检查摇摆感会怎样改变它。
做lick时,先选好它要落在哪里。选一个和弦音,从它上方或下方一级接近它,慢慢弹这个乐句。然后把它移到下一个和弦,再移到下一个调。这就是可移植性测试:如果这个lick在三个地方都行得通,就留下它。给自己录音,或者从录音中靠耳朵学lick;关于模仿的那一点在这里同样适用。
做动机时,选两三个音高和一个你能在桌上敲出来的节奏。陈述它,原样重复它,然后在后面的一次陈述中试着改变一个特征。比较哪些部分仍然可以辨认。这是一个关于变化的练习,并不是说动机每次都必须改变。用五声音阶即兴演奏用的是类似的方法:选一个节奏,用新的音重复它,留出空间,最后落在主音上。
如何变化它们
重复可以带来连贯,变化可以带来对比。选择适合这一段的平衡。下面的练习探索其中的一些选项。
变化riff需要拿捏分寸,因为重复本身就是重点。改变最后一个音,移动节奏让每个音都晚半拍出现,或者移动riff让它跟随一个新的和弦。下面的五线谱先给出前面的原始riff,然后每小节改变一处。

一段riff,三种变化。第1小节是原型。第2小节以E而不是G结束。第3小节在一个八分休止符之后开始,所以每个音都晚半拍出现,最后一个音也缩短以放进小节。第4小节在A5上提高四度。
第3小节的节奏技巧就是切分:原本落在拍点上的音现在落在“&”上,A从第3拍的“&”开始,一直延续到第4拍,而下面的脉搏保持稳定。切分音展示了用“&”来数拍的方法,让你很容易感受到它。
变化lick指的是改变它的起始音、节奏或长度,把它截短,或者把两个lick连在一起。像布鲁斯例子那样把它移到一个新的和弦上,是所有变化中最有用的一种。
变化动机是作曲家的工具箱:重复、模进、倒影、扩大、分裂、节奏移位。每一种手法都让动机保持可辨认,同时改变它给人的感觉。前面的谱例在四个小节里展示了其中五种。
本课免费工作表
- 五声音阶与蓝调音阶 — 大调五声音阶和布鲁斯音阶,标出了蓝调音
- 用五声音阶即兴演奏 — 五个起始音、问答式结构和节奏优先的方法
- 动机与模进 — 重复、模进、倒影、更长的时值和头部
- 乐句与乐段 — 短小乐思如何组合成四小节的乐句和八小节的乐段
- 摇摆八分音符 — 写成平均,奏成长短
- 切分音 — 落在拍点之外的重音
- 12小节布鲁斯 — 用于钢琴、由三个和弦构成的曲式
- A调12小节布鲁斯Shuffle节奏 — 吉他上的和弦表和布吉Shuffle
- 一个指型,多个根音 — 可移动的强力和弦指型
- 贝斯手的指型:根音、五度、八度 — 用一个指型弹出根音、五度和八度
接下来去哪里
从这一页选一个例子,把它变成你自己的:弹那段riff,然后改变一个小节;把lick移到一个新的和弦上;把动机发展成四个小节。Tissimo的老师可以在实时课程中听你创作的东西,帮你听出它属于三者中的哪一种,以及它接下来需要什么。你可以在课程预约页面找到老师。
资料来源
- Riff — Wikipedia
- Lick (music) — Wikipedia
- Motif (music) — Wikipedia
- Foundational Concepts for Phrase-Level Forms — Open Music Theory (LibreTexts)
- Boléro — Wikipedia
- Symphony No. 5 (Beethoven) — Wikipedia
- ii–V–I progression — Wikipedia
- The Lick — Wikipedia
- Schuller, "Sonny Rollins and the Challenge of Thematic Improvisation", The Jazz Review, November 1958
- Whole Lotta Love named greatest guitar riff — RTÉ (2014)
- Exact motive repetition — Open Music Theory
- Riff melodies — Berklee Jazz Composition course
- Creating original licks — Blues Guitar Institute
- Ostinato — Open Music Theory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riffs-licks-and-motifs-whats-the-diff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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