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中的装饰音：颤音、颤指音、回音和前倚音详解

翻开几乎任何一份乐谱，你都会找到它们：音符上方的小波浪线、符干上带斜线的小音符、波浪线后面的「tr」。这些就是装饰音——作曲家不愿逐一写出而用简写符号要求演奏者即兴发挥的快速音型。在你弄懂规则之前，它们看起来像密码；一旦掌握，它们便成为读谱中最令人愉悦的部分之一。

本指南涵盖所有常见装饰音：符号的样子、演奏方式，以及——最关键的——为何同一个符号因音乐写作年代不同而含义各异。练习册装饰音和各时代装饰音附有音频，涵盖所有这些内容；本文解释其背后的逻辑。

装饰音是什么，作曲家为何使用它们

装饰音是对旋律音符的点缀，由其最近的邻音构成——上方二度、下方二度，或两者兼有。作曲家将其写成符号，原因有二。其一，高效：在数十个旋律音符上逐一写出相同的四音音型会让页面杂乱不堪。其二，灵活：符号邀请演奏者自行调整，而固定节奏则不然。

装饰音是巴洛克音乐家的标准配备。演奏者被期望即便在乐谱无注明时也要加入装饰音，朴素的演奏被视为未完成之作。到浪漫派时期，作曲家将更多装饰音逐一写出——但符号从未消失。

将符号与音乐的写作年代一同阅读。符号在三百年间几乎未变；演奏者将其转化为音符的方式却发生了变化。

装饰前倚音：短倚音与长倚音

前倚音是最简单的装饰音：紧印于主音之前的小音符，比其他音符小，位于独立的符干上。有两种类型，二者的区别至关重要。

短倚音——压缩前倚音

短倚音（acciaccatura）符干上带有斜线。斜线是你「压碎」它的信号：尽快弹向主音，使其几乎没有自己的声音。想象门铃——主要「当」之前的一声快速「叮」。主音落在拍点上。

同一旋律音，素朴（第1小节）和附短倚音（第2小节）。带斜线的前倚音D压入E；E仍落在拍点上。这是当今的读法——在巴洛克及早期古典音乐中，前倚音与低音同时落在拍点上（见下方时代章节）。

演奏时用稳定的拍点检验：主音必须落在拍点上，前倚音压缩在其正前方。如练习册前倚音所说，想「gr-噹」，永远不要「gr……当」。

长倚音——倚靠前倚音

长倚音（appoggiatura，来自意大利语*appoggiare*，倚靠）是没有斜线的小音符。它倚靠：不是压缩，而是占据主音时值的一部分，在拍点上代替主音落下，然后轻柔地解决。占多少时值取决于上下文。传统规则是主音时值的一半（附点音符则为三分之二），但大约从贝多芬时代起，长倚音越来越多地被写成完整大小的音符，因此后期音乐中的小音符长倚音通常被视为短的。

二分音符C上的长倚音。小音符D落在拍点上并占去一半时值；主音C随后跟入，更为柔和。在巴洛克或古典风格的语境中，这是标准读法。

这两种符号在较早的音乐中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1800年前后，两者均无斜线——因此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按时代并排展示二者。

颤音

颤音（标记「tr」，常跟波浪线）要求在全音符时值内，以书写的音符与其上方二度音符之间快速交替。速度不如均匀重要——中等速度下稳定的颤音胜过仓促而参差不齐的颤音。

C上的颤音，记谱（第1小节）和浪漫派标准读法的实现（第2小节）：从C开始，C–D–C–D–C–D–C–D交替，四拍。

颤音从哪个音开始？这正是时代影响最大的地方。

• 巴洛克至早期古典（Bach、Handel、早期Mozart）： 在拍点上，从书写音符的*上方*音开始。C上的颤音从D–C–D–C–D–C开始。这是因为装饰音被理解为来自上方邻音的「摇晃」。
• 晚期古典以后（约1800–1830年起）： 从*书写*的音符开始。Hummel 1828年的钢琴教程明确了这一点，从舒曼和勃拉姆斯以后，从书写音符起始已成标准。

在「tr」符号正前方印有小音符，告诉你从哪个音开始，不论时代——这是编辑能给出的最清晰信号。有些颤音在波浪线之后也有小音符，显示终止型结尾（通常是两个收拢至主音的音符，如书写音符为C时的D–C）。

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在同一短句上并排呈现每个时代的读法，附音频，让你能同时听到两种并做出选择。

颤指音（mordent）

「mordent」一词源自拉丁语*mordere*，咬——是对旋律音符的快速一咬。符号是短促、密集的波浪线，有两个版本：一个带竖线穿过，一个没有。

下颤指音（带竖线的符号）

下颤指音的波浪线上带有竖线。走法：主音——下方二度——主音，全部非常快速，落在拍点上。C上：C–B–C。这是「向下咬」的版本，在所有时代均保持一致：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展示从Bach到Brahms相同的C–B–C读法。

C上的下颤指音（注意波浪线上的竖线）：实现C–B–C，全部在拍点上。B是调号中的下方二度音。

注意：在19世纪初的一些教材中（Hummel与Spohr），竖线出现在短颤音符号上而非颤指音符号上，容易混淆。练习册建议：看竖线，核对版本。

上颤指音（「倒转颤指音」或Pralltriller）

上颤指音是*没有*竖线的波浪线。走法：主音——上方二度——主音，同样非常快速。C上：C–D–C。历史术语并不统一——某些旧书将此称为「mordent」而将带竖线的版本称为「倒转mordent」——因此依靠符号本身（有无竖线）比死记名称更可靠。

C上的上颤指音（波浪线无竖线）：实现C–D–C，在拍点上。

在Bach的音乐中，上颤指音称为Trillo（震颤），在拍点上从上方音开始——即D被短暂保持，之后才是C–D–C音型。C. P. E. Bach描述了一个更快的版本——Pralltriller，上方邻音被非常快速地弹奏。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展示了符号如何从保持的上方音演变为现代实践中快速的C–D–C。

回音（gruppetto）

回音（也称*gruppetto*或*Doppelschlag*）是一种优雅、环绕的装饰音。符号为S形曲线，实现绕书写音符画一个小圆圈：上方——主音——下方——主音。在C大调上，C上为：D–C–B–C。

回音在乐谱上出现于两个位置，音响效果不同。

音符正上方的回音

当符号位于音符正上方时，整个回音取代该音符：D–C–B–C从拍点开始。回音占据音符的全部时值，均匀分配在四个音上（有时三个，最后的返回稍长以示强调）。

C正上方的回音：四音D–C–B–C从拍点开始，分享音符时值。读法在所有时代均一致。

音符间的回音

当符号位于音符之后——稍偏右——书写的音符先奏响，回音引向下一个音符。原来的C先响，然后在接近尾声时D–C–B–C接入下一个音符。

C之后、下一音符D之前印有回音符号：C先响，然后D–C–B–C引入后续的D。

练习册装饰音将符号描述为「字面上画出旋律走向的S形符号」——值得记住。回音的读法在所有时代均一致：上方——主音——下方——主音，每个时期皆然。

倒回音

倒回音使用相同符号但上下颠倒。从下方而非上方开始：在C大调上，C上为B–C–D–C。较不常见，但出现频率足以让人认识。

各时代的装饰音：相同符号，不同实现

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中最实用的表格是其时代格子：一个符号，四列（巴洛克、古典、贝多芬的过渡期、浪漫派至今），每列在同一短句上展示写出的实现。

七种装饰音、其符号及现代实现。颤音和上颤指音：在巴洛克及早期古典音乐中也从上方音开始。

从该练习册提取的实践规则：

1. 找到写作年代。 这首曲子是什么时候写的？按其所属时代读取符号。
2. 寻找编辑提示。 「tr」之前的小音符显示起始音；波浪线之后的小音符显示结尾。好的版本会在脚注中将装饰音写出来。
3. 聆听旋律线条。 若紧前方的音符是颤音上方的音，将其保持进入震颤，而不是弹奏两次。若前方的音符就是书写的音符本身，则从上方开始颤音。
4. 保持拍点。 装饰音融入拍点之中；拍点永远不为装饰音等待。均匀而稍慢的颤音胜过快速而参差的颤音。

一个有据可查的例外：Chopin。即便在浪漫派音乐中，Chopin也保留了巴洛克习惯。他的学生Karol Mikuli于1879年写道，Chopin大多数颤音从上方音开始，讲究均匀而非速度，并以意大利声乐装饰音风格为范本。对于Chopin：核对版本，信任编辑提供的小音符提示。

各时代起始音概要。颤音和上颤指音的主要分界点在约1800–1830年。

如何练习装饰音

练习册装饰音给出的最佳单一练习建议：先慢慢学习每个配方。用蜗牛般的速度弹奏写出的版本，然后逐渐加速，直到它融入一个整体动作。

适用于任何装饰音的四步练习：

1. 写出来。 弹奏之前，先弄清楚音符。如果需要有指导的版本，使用写出装饰音（练习79）——它要求你逐时代拼写并记谱实现方式。
2. 单独弹奏装饰音的音符，按节奏，分开来——上颤指音弹C–D–C，回音弹D–C–B–C。
3. 加入衔接。 将前一个音符、装饰音和后一个音符作为流畅的线条演奏，暂不加入主音。
4. 嵌入。 演奏整个段落，让装饰音在速度中自然落位。

目标是让装饰音感觉自动，像是一个整体动作，而不是逐步计数的程序。某些装饰音——尤其是颤音——也受益于缓慢的手指练习：C–D颤音的手指缓慢交替，直到动作均匀，再逐步加速。

装饰音符号与写出的版本

了解符号是简写而非固定处方，会很有帮助。这对颤音尤其如此。慢速乐章全音符上的「tr」要求长而平滑的交替；快板段落中八分音符上同一个「tr」则要求极为简短的内容——有时仅两三次快速交替。装饰音适应音符可用的时值，而非相反。

颤指音和回音的邻音默认遵循调号。C大调中C上的下颤指音为C–B–C；C小调中为C–降B–C（因为调号有降B）。写在装饰音符号旁边或上方的临时变音记号可以覆盖这一默认——下颤指音符号上方的小升号将下方邻音升高半音，使同一C在C小调中变为C–B♮–C。好的版本会明确标注；旧版本有时让你从上下文中自行推断。

在熟悉的曲目中实现装饰音

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以三个选自曲目的练习例结束。值得逐一钻研：

• G小调小步舞曲，第9小节 ——降B之后的A上有一条短波浪线。巴洛克方式将降B保持进入第2拍，然后弹A–降B–A（或更长版本的A–降B–A–降B–A）；后期方式在第2拍上直接从A–降B–A开始，无需保持音。
• Mozart K. 545，第25小节 ——从上方音开始颤音（B–A–B–A…），让两个小结束音G–A引向G。这是从上方开始的古典派颤音。
• G大调小步舞曲，第5小节 ——下颤指音C–B–C，每个时代相同。

每一个都在练习册中配音频加以讲解。如果你有这些曲子，对第一个例子同时尝试旧读法和新读法，注意哪种更流畅地连接两个音符。

本课的免费练习册

• 装饰音 ——三种经典符号（颤音、短颤音、回音），各附符号和写出版本；包含前倚音链接
• 各时代装饰音 ——附音频的完整时代格子；从颤音到琶音，涵盖四个历史时期的所有符号，以及如何选择读法
• 前倚音 ——带斜线的短倚音与不带斜线的长倚音并排展示，附练习旋律
• 写出装饰音 ——练习79；命名每个符号，然后拼写并记谱巴洛克、古典与现代时代的实现

给初读旧乐谱读者的说明

装饰音系统要求你看符号、看音乐的写作年代，然后选择读法——起初可能感觉不确定。但大多数出版的学生版在脚注或谱表上方写出了装饰音，所以你很少需要独自猜测。当你确实可以自行选择时，练习册各时代装饰音是最快的参考资料：一页涵盖每个时代的所有常见符号。

Tissimo的音乐教师可以在现场课中示范装饰音——亲耳听到压缩前倚音和倚靠前倚音的区别，或从上方起始与从主音起始的颤音之间的差异，远比阅读文字来得快。随时准备好了就预约课程，在实际情境中聆听。

参考资料

• Ornament (music) — Wikipedia
• Trill (music) — Wikipedia
• Appoggiatura — Wikipedia
• Mordent — Wikipedia
• Turn (music) — Wikipedia
• C. P. E. Bach, Versuch über die wahre Art das Clavier zu spielen (1753) — IMSLP
• Johann Nepomuk Hummel, A Complet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Course of Instructions (1828) — IMSLP
• Karol Mikuli, preface to Chopin complete works (1879) — via Chopin Institute
• Edward Dannreuther, Musical Ornamentation (1893–95) — Internet 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