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写歌词:初学者指南
歌词是为演唱而写的文字,仅这一点就改变了写法。在纸面上,一行字只需要读起来顺口。在歌曲里,它还必须落在拍子上,给歌手一个可以拖长的元音,并且听到第3遍时依然讲得通。本指南按你大概率会用到的顺序带你走过各个环节:主题、标题、主歌和副歌各自的作用、押韵、让字词贴合节奏、意象、修改,最后是一份7天计划,把这一切变成一份完整的初稿。这里所有的示例歌词都是原创,专为本文而写。
从一个小瞬间开始,而不是一个大主题
Andrea Stolpe在为Berklee Online写的一篇文章中,给新手词作者的第一条建议是从你想说的话开始。她建议选一个小瞬间,并把它定义为“a snapshot of life, a scene where your song is set within”(生活的一个快照,你的歌所处的一个场景),然后用感官来写:味觉、触觉、视觉、听觉、嗅觉和动作(Berklee Online)。她对这第一遍写作的建议同样有用:不要试图押韵,也不要按节奏模式来写。
“心碎”是一个主题。夜里在站台上拿着一杯冷咖啡等车,是一个瞬间。瞬间给你可以记下的东西;主题只给你一个可以绕圈的词。
找到瞬间的一个快捷办法是物体写作(object writing),这是词作者兼诗人Pat Pattison在*Writing Better Lyrics*中介绍的练习。在Writer's Digest发布的节选里,这个练习是选一件真实的物品,把感官集中在它身上,写10分钟,最好在一早进行;只要与感官相关,写什么都可以(Writer's Digest)。节选中列出的感官比通常的五种更宽泛: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有机觉和动觉。同一篇节选建议至少坚持6周。你写下的大部分内容都不会用上。你是在积累一堆具体细节,以便日后取用。
找到标题和钩子
Stolpe的方法是从标题开始写。在她介绍这一方法的Berklee Online文章中,她说从标题入手就是从主要信息入手,它会给你副歌的种子。她补充说,标题通常出现在副歌中,往往位于“power positions”(强势位置):副歌的第一行、最后一行,甚至中间一行(Berklee Online)。
钩子(hook)是歌曲中突出且容易记住的部分;它往往是一个短语,而且常常出现在副歌中,或本身就是副歌(Wikipedia: Hook (music))。对词作者来说,标题是寻找钩子最自然的地方。
试试这个:为你的瞬间写10个可能的标题,每个少于5个词。逐个大声念出来。划掉那些让你连唱20遍会觉得尴尬的。然后圈出那个让你想知道接下来会怎样的。对于上面的站台瞬间,“Still the Platform”(依旧是站台)或“Late Trains Make Plans”(晚点的列车做起了打算)比“A Song About Waiting”(一首关于等待的歌)要好。
主歌和副歌各自的作用
在主歌—副歌结构中,歌词随每段主歌而变化,副歌则重复出现(Wikipedia: Verse-chorus form)。这就让每个部分有了自然的分工。
主歌是放细节的地方。它交代场景:你看到什么,谁在那里,空气里是什么气味。因为主歌每次都带来新的词,所以能让故事向前推进。副歌是信息所在之处。Stolpe把它看作你希望听众听完歌后带走的信息(Berklee Online)。它会重复,所以必须经得起重复:用朴素的语言,一个想法,标题放在最显眼的位置。Stolpe的第三条建议是像说话一样写(Berklee Online)。一个快速的测试:如果你绝不会对朋友大声说出某一行,就重写它。
下面是为站台瞬间写的一段原创副歌,标题出现在第一行和最后一行(保留英文,因为后面的重音示例取决于英文音节):
Still the platform, still the night,
I keep waiting by the light,
Saying what I couldn't say,
Still the platform, one more day.
把它和本指南后面会看到的主歌对照一下。主歌是感官细节(一只纸杯、更冷的双手、每一只钟);副歌是重复标题的直白陈述,这正是它能当副歌的原因。

这是你写初稿的一张起步地图,不是定律。很多歌曲会打破它;关于各部分及其位置的完整介绍,见我们的初学者歌曲结构指南。
Stolpe还警告说,歌词越长,造成混乱的可能性越大,并建议写一段简单的四行或六行主歌,再进入重复很多的副歌(Berklee Online)。对于第一首歌,这个篇幅很合适。如果你同时在写音乐,如何写旋律涵盖了工作的另一半,而你写的歌词会影响旋律,因为文字自带节奏。
如果你的歌词属于某个特定风格,这种风格有它自己的习惯。比如乡村音乐的创作常常围绕讲故事展开;如何写一首乡村歌曲对此有详细介绍。
押韵:类型与韵式
根据Academy of American Poets的术语表,韵是词语或诗行中声音的对应(poets.org)。押韵是一种工具,而不是义务。你可以写出几乎不押韵的有力歌词,但很多歌曲都用韵:韵能帮助耳朵听出一行在哪里结束,以及接下来可能是什么。
四种声音上的匹配
- 完全韵(perfect rhyme)。如果两个词最后的重读元音及其后所有音都相同,它们就是完全押韵(Wikipedia: Rhyme)。*Hands*和*lands*就是一对完全韵。
- 斜韵(slant rhyme)。 poets.org的术语表把它定义为由声音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词构成的韵,也称off rhyme、half rhyme和imperfect rhyme(poets.org)。Wikipedia以*hand*和*lend*作为半韵的例子,只有末尾辅音相同。当完全韵会逼你用一个别扭的词时,斜韵就很有用。
- 类韵(assonance,元音韵)。类韵是相似元音的重复(poets.org)。*Late*和*pain*共享一个元音,但结尾不同。有些作者把它算作斜韵的一种;无论如何,它都能不动声色地把两行连起来。
- 行内韵(internal rhyme)。当一行内部的某个词或短语与行末的某个词或短语押韵时就出现了行内韵(Wikipedia: Rhyme)。“I hear the rain, then I hear the train”就是一例:*rain*在行中间,*train*收尾。

词语听起来相似的四种方式。这些词对是为本文挑选的;定义依据上面列出的来源。
韵式
韵式是各行行末押韵的模式。互相押韵的行共用一个字母,每出现一个新的韵音就取字母表的下一个字母,因此用对句写成的诗,韵式是aabbccdd(Poetry Archive)。有些作者用x标记不押韵的行;本文给不押韵的行单独一个字母,就像Wikipedia的列表对民谣诗节(ABCB)所做的那样。先掌握三种韵式就够了:
- AABB:两对押韵。简单直接,Wikipedia指出,简单的对句韵式适合表达更简单直接的想法(Wikipedia: Rhyme scheme)。
- ABAB:第1行和第3行押韵,第2行和第4行押韵。
- ABCB:只有第2行和第4行押韵。Wikipedia把它列为民谣诗节(Wikipedia: Rhyme scheme)。

共用同一个字母的行互相押韵。行末词是原创示例。
ABCB是一个宽容的起点。四行里有两行是自由的,所以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好韵,省下来的精力可以花在意象上。
音节重音:让字词贴合节奏
这项技能区分了“能唱的歌词”和“只是能读的歌词”。重音(stress)是给予词中某个音节的相对强调,通常来自更大的音量和更长的元音(Wikipedia: Stress (linguistics))。Academy of American Poets的术语表把它说成发某个音节时比相邻的非重读音节使用了更大的力量(poets.org)。每个多于一个音节的英语单词都有自己的重音模式,旋律与之相悖时,听众是会察觉的。Wikipedia的例子:*projector*的重音落在中间音节,而*property*的落在第一个音节,*insight*和*incite*的区别只在于重音落在哪里。

重读音节是大的青色方块。property、projector、insight和incite是Wikipedia使用的重音例子;“to-NIGHT”是为下面的弱起示例加上的。
经验法则是把重读音节放在强拍上。在4/4拍中,第1拍最强,第3拍通常次之,所以像“MID-night RAIN on the WIN-dow GLASS”这样的一行,当MID落在第1拍、RAIN落在第3拍、WIN落在下一小节的第1拍、GLASS落在其第3拍时,正好整齐地放进两个小节。每个弱音节落在它们之间。

上:MID、RAIN、WIN和GLASS(重读音节,大写)落在第1、3、1、3拍。下:同样的词和音高,整体推迟一拍(最后一个音缩短为四分音符,以便放进小节)。现在每个重读音节(MID、RAIN、WIN、GLASS)都落在弱拍,即第2拍或第4拍,而非重读的“night”和“on”占据第3拍和第1拍。
唱一唱下面那一行,你就会听出来:它并不算错,但字词朝错误的方向倾斜,像有人被路缘绊了一下。听众说不出问题在哪,只会觉得这一行别扭。
练习时,用说话的速度大声念出歌词,标出重读音节,然后打一个稳定的拍子,看它们落在哪里。如果某个重读音节总落在弱拍上,有两种办法:在节奏里挪动这个音节,或者换一个词。
下面是基于这个想法写成的完整一段主歌。每行有七个音节、四个重音,每拍一个重读音节,每行占一个小节。

一段原创的ABCB四行主歌。每个重读音节(大写)都从一拍开始;每个小节都以一个四分音符结束。第2行和第4行押韵(hands和lands)。gold和late不与任何词押韵。
从左到右读这张图:每个小节有六个八分音符,后面跟一个四分音符。前六个音节两两成对,先是重读再是弱读,每拍一对,第七个是重读词,在第4拍得到那个四分音符。这个长音很重要。延长的音让这个词有时间鸣响,所以是放押韵词的好位置。如果你必须拖长一个词,持续的是元音。我们的一个词,一个延长的元音练习页是一个简短的嗓音练习:每个音唱一个词,保持元音,只有在老师提示收尾时才加上最后的辅音。
以弱音节开头的词
有些词和短语以非重读音节开头。“Tonight”是常见的例子:*to*弱,*NIGHT*强。在旋律中,弱起(pickup,也叫anacrusis)解决了这个问题:它是先于第一个强拍的一个或几个音(Wikipedia: Anacrusis)。

上:“to”是小节线之前最后一拍上的弱起;重读词落在第1、3、1拍。下:“to”占了强拍,这把每个重读词都推到了弱拍上。
你的歌词会告诉你是否需要这样做。当一行以*to*、the、*and*或*in*这样的小词开头时,试着给它一个弱起,而不是放在强拍上。
数出来
要对照节奏检查任何一行,你需要流利地数拍。有两份练习页涵盖了你最常用到的内容。四分音符是每个音一拍,在4/4拍中四个一组。八分音符每拍两个音,它的“Try it”让你用脚踩四分音符的步伐,每走一步说一个“run-ning”,每一步两个音节,这正是上面主歌里每个小节前三拍的模式。拍号I:单拍子讲解4/4、3/4和2/2,包括你要把重读音节对准的强“1”。
休止也要数。提前结束的一行会留下空隙,歌手用它来换气,或让韵脚余音回荡。休止符展示了如何像数音符一样仔细地数静默。当平直的节奏变得自然后,下一步是切分音:它的想法是在脚保持稳定的同时,把重音放在拍与拍之间的“&”上。歌词也可以有意这样做,为了效果把一个重读音节放在拍外。那是一种选择,和意外不同。
意象:展示,而不是讲述
“Show, don't tell”(展示,而不是讲述)是一种叙事技巧,让观众通过行动、言语、潜台词、思想、感官和情感来体验故事(Wikipedia: Show, don't tell)。Pattison把同样的想法用于歌词:节选中说,物体写作讲的是展示,而不是讲述(Writer's Digest)。

“展示”的几行从未使用lonely或sad这两个词,但你能感受到两者。两个版本都是原创。
要把“讲述”的一行变成“展示”的一行,问问自己摄像机会拍到什么。“I was lonely”没有镜头。“Two plates on the table, one fork used”有。在主歌的每一行里放一件具体的物品,把抽象的情感留给副歌,在那里直白的陈述正是目的。
像听众一样修改
初稿是用来把素材倒出来的。修改才是决定留下什么的时候。分几遍通读歌词,每遍只问一个问题。

六遍检查。分开做;想在一次通读里把所有问题都改掉,结果是什么都改不好。
在长度这一遍里要删得最狠。短歌词给混乱留下的空间更少,这正是Stolpe关于冗长歌词的观点。如果两行说的是同一件事,留下带有物品的那一行。
第一份歌词的7天计划
每天大约20到30分钟,你可以在一周内完成初稿(第1天使用Pattison的10分钟物体写作)。下面的计划是根据本文中的练习编排的,而非来自外部课程。

每天一步。每一天都用到前一天的笔记。
- 第1天,物体写作。选一件你身边的真实物品,用10分钟写下你的感官所报告的内容。不要押韵。
- 第2天,钩子。从昨天的那一页里选出一个小瞬间。写10个可能的标题,然后圈出一个。
- 第3天,副歌。写四行表达主旨的话。把标题放在第1行和第4行。
- 第4天,主歌。写四行关于这个小瞬间的话,用上两种感官。要用新词,不要重复副歌。
- 第5天,押韵。把主歌改写成ABCB。为第2行和第4行找一个完全韵,如果完全韵逼出了一个糟糕的词,就试试斜韵。
- 第6天,贴合节奏。大声念出每一行,标出重读音节,打4/4拍子。把重读音节挪到强拍上(先顾第1拍和第3拍),让弱音节落在它们之间,给任何以弱音节开头的行加上弱起。想的话可以哼一段曲调,或借助上面的旋律指南写一段。
- 第7天,修改。做完那六遍检查。然后把整首歌完整唱一遍,记下你卡壳的地方。
到这一周结束时,你会有一段副歌、一段主歌和一个你有意选定的标题。几乎没有哪份初稿是好的,这没关系。第二稿才是开始有你自己味道的地方。
本课免费练习页
- 四分音符 — 每个音一拍,四个一组,附有可以拍打的节奏和一段行走旋律
- 八分音符 — 每拍两个音,以及一个“running”音节练习
- 拍号I:单拍子 — 4/4、3/4和2/2,附拍手示例
- 休止符 — 四分休止符、二分休止符和全休止符及其数法
- 切分音 — 在脚保持稳定的同时把重音放在反拍(拍与拍之间)上
- 一个词,一个延长的元音 — 通过保持元音,让一个词停在一个音上,并在老师提示时加上结尾
下一步
第一份歌词通常在别人把它唱回给你听的时候进步最大。Tissimo的声乐老师可以听出你的重音和旋律在哪里打架,当你想要这第二双耳朵时,可以预约课程。
来源
- How to Write Song Lyrics — Berklee Online (Andrea Stolpe)
- Simple Tools for Writing from the Title — Berklee Online (Andrea Stolpe)
- Generate Ideas Through "Object Writing" — Writer's Digest (Pat Pattison, Writing Better Lyrics)
- Glossary of Poetic Terms — Academy of American Poets
- Rhyme Scheme — The Poetry Archive
- Rhyme — Wikipedia
- Rhyme scheme — Wikipedia
- Stress (linguistics) — Wikipedia
- Verse-chorus form — Wikipedia
- Hook (music) — Wikipedia
- Anacrusis — Wikipedia
- Show, don't tell — Wikipedia
在线阅读本文:https://tissimo.co/zh-Hans/articles/how-to-write-song-lyrics-a-beginners-gu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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